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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晴天霹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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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捐給了區裡。

    池面讓一片盛開花朵的睡蓮覆蓋着,望過去甚是美麗;除了二三個捕知了玩的孩子,夏天近正午時分,公園裡沒有人影。

    兩人在面對池子那斜坡上的松樹萌裡坐下。

    好久沒有整理過的斜坡草坪上,散亂地丢棄着廢紙片、桔子皮什麼的。

    報紙挂在池邊的灌木上。

    日落以後,小公園裡擠滿了乘涼的人。

     “說有話,什麼事?”悠一問…’ “嘿,我呀,既然有了這種事,我一天也不想再呆在那老頭家裡了。

    我打算出走‘阿悠,一起逃走吧。

    ” “一起走……”悠一猶豫了。

     “是錢的事嗎?錢的話别擔心。

    瞧,我拿了這麼多。

    ” 少年微微張開嘴,,一臉的正經,他摸到屁股口袋的扣子解開。

    掏出一包仔細包好的票子。

     .“你掂掂看,”說着把錢放到悠一手裡說,“有點分量吧。

    有十萬元呐。

    ” “這錢,怎麼來的?”‘ “打開那老頭的金庫,.把現金全洗劫來了呗。

    ” 悠一看到了與這少年一起夢見的冒險、悲慘、寒碜的歸結。

    他們面對社會做着各種各樣悲劇性的青春夢:敵不過的行為、:探險、英雄的惡、面臨明天的死、戰友間同生共死的友情、明擺着以失敗告終的這個感傷的政變等等。

    他們知道自己的美,也就隻知道自己與悲劇最相稱。

    他們相信有什麼罕見的充滿危險的光榮在等着他們:秘密結社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酷私刑、讓野豬殘殺的阿特尼斯的死、中了壞人的詭計身陷囹圄,水位一刻一刻往上漲的地 下水牢、舍身救出數百個戰友生命的傳奇般的機會等等。

    隻有這樣的敗局,才是與青春相配的惟一敗局,放過這樣的敗局,青春可是必須得死去。

    與耐不住青春的死相比,肉體之死是多麼輕松哇。

    許多青春都是這樣(要問為什麼,因為青春活着就是耐不住的激烈的死),他們的青春也老是夢見新的破滅。

    面對死亡的美麗年輕人應該凳爾一笑……可是這樣夢想的歸結,,現在正在悠一的眼前,這不過是既無光榮氣息也沒有死亡氣息的市井一事件。

    像一隻水老鼠那樣淺肮髒的這個小事件也許會在報上登出來。

    那也隻是一塊方糖大小般的記事。

     “這少年作起夢來;真的,也像女人般安穩。

    ”悠一灰心地想着,“拿着這錢去私奔,在什麼地方兩個人一起生活。

    啊啊,如果這家夥有膽量把他那老頭子殺掉的話1.那我會跪在他腳邊吧。

    ” 悠一又作為拖家帶小的一個年輕丈夫對另一個自己提出了疑問。

    他該采取的态度迅速決定了。

    他覺得,比起那悲慘的歸結,僞善要好得多。

     “這錢,我拿着行嗎?”悠一把錢揣到内例口袋裡說。

    少年天真無邪的信賴浮起在兔子般的眼睛裡:“可以哇。

    ” “我到郵局有些事,一起來嗎?” “到哪都去,我的身體也存在阿悠這兒了嘛。

    ””真的嗎?” 他像确認一下似地說。

     在郵局裡他打了份撒嬌孩子般的電報給鎬木夫人:“有急事,快來”,然後,悠一叫上一輛出租車讓阿稔一起坐上去。

    “去哪裡?“阿稔期待似地問。

    車停下時;悠一已經低聲告訴了司機要去的地方,所以,沒聽見去處的阿穩一心以為兩個人去豪華賓館過夜吧。

     車到了神田附近,少年像一頭從欄裡逃出的羊又被逮住押回欄裡去似地慌張不安起來。

    ”都交給我吧,不會讓你為難的。

    ”悠一說。

    少年一聽悠一那果斷的口氣,忽然像想起什麼似地微微笑起來了:“這個英雄一定是揮舞臂力去複仇的吧。

    ” 少年想像着那老頭醜陋的死相,高興地渾身哆嗦起來。

    悠一 在阿穩身上做過夢,阿稔也在悠一身上做過夢。

    悠一揮着刀,不動聲色地割斷那老頭的頸動脈。

    一想到這瞬間殺人者的美貌’,映在阿撚眼裡悠一的側臉,簡直像神一樣完美。

     車在咖啡館門前停下。

    悠一下車了。

    阿稔也跟着下了車。

    正午的學生街,人煙稀少,很幽靜。

    橫穿馬路的兩個人,正午的陽光幾乎讓他們倆沒了影子。

    阿稔神氣十足地巡視了一下周圍二層樓、三層樓的窗戶。

    那裡無所事事望着街景的人,大概決不會把兩人想成這就去殺人的年輕人吧。

    大行動嘛,總是在這樣光天化日下進行的。

     店裡很空閑。

    戶外陽光照花的眼睛一下子暗下來。

    坐在收款機旁椅子上的福次郎,一看到兩人進來,慌忙站起身。

     “你去哪兒了?” 像揪住了什麼似的,他對阿稔說。

     阿穩平靜地向福次郎介紹了悠一。

    福次郎的臉立即轉成青白色的了。

     “想和你說幾句話。

    ” “到裡邊恭聽,請,這邊走。

    ” 福次郎把收款機交代給别的招待。

     “你在這兒等着。

    ”悠一讓阿稔等在門口。

     悠一老成地從内側口袋裡掏出那包錢,遞給福次郎。

    福次郎傻了眼。

     “阿稔君從你家金庫裡拿的。

    我拿下來,還給你。

    阿稔君會想不通的,請你一定不要去責怪他。

    ” 福次郎沒做聲,草草地望了一眼悠一。

    這時福次郎的心理是奇怪的。

    用那樣卑劣手段刺傷的對方,福次郎最初的一瞥競戀上了。

    于是他頃刻問想出個傻乎乎的圈套,他想,要是我把上次的事情全說出來,也許是讓對方把我看成世間少有“溫柔的人”的一條捷徑吧。

    首先得向他道歉。

    那台詞早就從以前的’“說書、浪曲”中挑選齊了。

    “老兄,對不住,我服了。

    老兄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不計咱小人的過;要踢要打,嘿,老兄請随意了。

    ”之類的話。

     福次郎在演出大戲之前,有一件必須先收拾的事情要做。

    拿到錢必須數一下。

    金庫裡的在庫金額他總是背出來的,必須與賬尾合攏。

    十萬元的錢一下子可是數不過來的。

    他把椅子拖近桌子,對悠一輕輕點了下頭,然後打開那包,專心地數起來。

     悠一看着小商人熟練的數錢動作。

    這狹隘的手指動作裡,有超越色戀、密告、失竊的某種陰森的真摯。

    數完錢,福次郎把兩手往桌上一擱,又對悠一鞠了一躬; “确實一分不少全在。

    ” “是吧,都在了。

    ” 福次郎錯過了機會。

    這時,悠一已經站起來了。

    他連看都不看福次郎一眼就朝門口走去。

    阿稔看到了英雄絕不能饒恕的全部背叛行為。

    他背靠着牆,臉色鐵青地目送着悠一。

    出門時,悠一對他點頭招呼,他移走眼睛,躲開了。

     悠一一個人在夏日大街上快步走着。

    誰也沒有跟過來。

    壓着嘴邊似的微笑湧出來。

    他又覺得不能笑,青年皺着眉走着。

    無可比喻的傲慢欣喜充滿心間,他終于想通了慈善的喜悅會讓人傲慢起來。

    而且,他懂得了向心谄媚之點上,僞善更勝惡德一籌,他更愉快了。

    托這出戲的福,年輕人覺得肩膀特輕松,今早上的悶氣也一下子全出了似的。

    為了讓這歡喜更完整,該買些什麼毫無用處的東西,悠一順道彎進一家小文具店,買了最便宜的塑料鉛 筆刀和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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