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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晴天霹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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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實在太疲勞了,隻要一唾下去就會像個喝得爛醉的人借酒力貪唾一樣,讓苦惱弄得醉了,肯定能夠熟睡的。

     夏天,南家把吃飯的地方移到了較涼快的房間裡。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就很熱,母親和悠一夫婦在走廊的一角端出荷蘭椅子、台子,吃着涼果汁、雞蛋和面包。

    吃早飯時,悠一老是在膝蓋上攤一份報紙,聚梢會神地讀着,今天早晨也如此,隻聽到面色屑灑落到報紙上那像霧一般的聲音。

     大凡人太集中想一件事,反而會做出笨拙的舉動來,‘而南太太可以說幾乎沒有這種态度,‘康子看到她将兩封信伸到悠一面前時,胸部激烈地起伏着。

    信讓報紙給遮住了,悠一沒看見。

    母親拿着信捅了下報紙。

     “報紙看夠了吧,停一下。

    我們這兒來了這樣的信喲……” 悠一将報紙順手一折,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他看到了母親拿信的手在發抖,緊張的臉上似乎浮着一層淺淺的微笑。

    ’他看到信封上寫的是母親和妻子的名字,翻過背後看看,沒有寄信人的名字。

    他拿出厚厚的信展開,又取出另一封信。

    母親氣咻咻地說: “兩封完全一樣喲。

    給我來了也給康子來了。

    ” 一讀起信,悠一的手也發抖了。

    讀着,讀着,大驚失色,忙不疊掏手絹不停地擦額角上的汗。

     他幾乎沒有讀。

    知道是告密的内容;他苦想得更多的是怎樣來彌補這種場合。

     不幸的年輕人,裝出的苦笑浮在嘴邊,鼓足勇氣,正面看着母親。

     “什麼玩意兒。

    真無聊。

    這樣沒臉沒皮的下流信……大概是嫉妒我了吧;讓我受這樣的罪。

    ” “不,我自己已經去過這裡寫的那個下流的店了。

    這雙眼睛還清楚地看到了你的照片呢。

    ” 悠一無話可說了。

    他驚慌失措的心沒有看透,盡管母親用這樣強硬的語氣,臉上一副心緒不甯的表情,但實際上,她隻是站在離兒子悲劇很遠的地方,那怒氣與責備兒子戴了條不上品味的領帶時的怒氣相差無幾。

    性急的悠一在母親眼裡看到了“社會“……康子嘤嘤地哭起來。

     這個平時不想流淚給人看,習慣了愛的忍讓的女人,驚訝自己怎麼會一點不悲傷反而掉眼淚了。

    、實在,平時的眼淚,是生怕丈夫讨厭才不流的;她沒注意到今天的眼淚是知道能夠把丈夫從困境中解救出來才流的。

    她的生理讓愛訓練出來,隻為了愛的功利而運動。

     “媽媽,别再說了。

    ” 婆婆耳邊,陰沉的聲音,就說了這麼一句,康子站起來。

    她小跑步地穿過回廊,跑去溪子睡的屋子。

     悠一還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不管怎麼樣,現在立刻需要采取行動。

    他把案上不規則疊放着的十幾張倍紙拿起,從一頭撕開,發出尖利的聲響。

    他讓殘破的信落到自己白底藍條睡衣的袖子上。

    他等着母親的反應,可是母親手肘支着桌子,手指頂着低下的額沒有動彈。

     過了一會兒,先開口的還是兒子。

     “母親有所不知。

    你假如把這信上說的都當真的,我也沒辦法。

    可是……” 南太大叫了一聲: “康子怎麼辦呢?” “康子嗎?我是愛康子的。

    ” “那,那你不是讨厭女人嗎?你愛的可是教養差的男孩、有錢的爺爺和叔叔呀。

    ” 兒子對一點不體貼他的母親感到吃驚。

    實際上,母親的激怒是對着和兒子的血緣聯系,即一半是對着自己,所以她才自己禁止了體貼的眼淚。

    悠一想: “硬要我和康子早點兒結婚的不正是母親嗎?把一切都怪到我頭上來太過分了吧。

    ” 出于對病弱母親的同情,他沒把這話說出來。

    他用斬釘截鐵的語調說… “反正我是愛康子的。

    我隻要能證明我喜歡女人就行了吧。

    ” 母親沒有十分在意聽他的解釋,用近似威脅的夢呓般的話回了一句: “……反正,我呀,要快點去見見這個河田先生。

    ” “請您别做這種沒品格的舉動,會讓河田先生以為是敲詐的呀。

    ” 兒子的一句話總算有反應了。

    悲哀的母親嘴裡喃喃着不知說了些什麼,丢下悠一一個人站起來走了。

     早晨的飯桌上剩下悠一一個人。

    他面前,有稍微弄撤了些面包粉的清潔台布,有樹蔭裡透過陽光,充滿蟬聲的花園。

    他拍掉右邊袖子上沉重的廢紙片,這是個平安無事晴朗的早晨。

    悠一點起一支煙。

    他把上漿上得發硬的唾衣兩個袖子往上一捋,抱着胳膊。

    每次看到自己充滿生機的臂膀,他總是誇張地感到健康的自豪。

    胸口像是壓了塊重重的鉛闆似地呼吸困難,心髒也比平時跳得急促。

    可是這胸部的苦悶,與期待歡悅的胸部苦悶似乎沒什麼兩樣,這種不安倒是一種明朗的東西。

    他可惜着一根煙抽完了。

    他想道:. “至少,我,現在,一點不覺得寂寞。

    ” 悠一去找妻子。

    康子在二樓。

    那八音盒的音樂從二樓靜靜地傳出。

     通風很好的二樓一間屋子,溪子睡在帳子裡,她情緒飽滿地朝着八音盒。

    康子迎着悠一微笑了一下,這不自然的微笑,丈夫并不喜歡。

    悠一上二樓來時敞開着心,一看到這微笑,又關閉了起來。

     長長的沉默後,康子說: “……我呢,對那封信的事,什麼也沒有想哇。

    ”——她吞吞吐吐地敷衍着,“我覺得有些可憐你。

    ” 這同情的話,用世上最溫柔的口氣說出,悠一聽了,卻讓深深地刺傷了。

    ’他希望妻子爽爽快快的輕蔑,甚于看到一本正經的同情,受傷的自尊心與方才斬釘截鐵的證言相反,他幾乎有可能計劃對妻子毫無理由的複仇。

     悠一需要幫助。

    他腦子裡立刻浮起的人是俊輔。

    可是,想到這結果的一部分責任在俊輔身上,他就恨恨地去掉了這個名字。

    他看到桌上擱着二三天以前讀過的京都來信。

    “請鎬木夫人來吧,現在能幫助我的隻有夫人了。

    ”悠一想。

    他立刻脫去睡衣,準備去打個電報。

     一出門,很少有人通過的路面反光很厲害。

    悠一是從邊門出來的。

    他看到大門口有個人影晃動,猶豫不決想進去又不敢進去似的。

    那人走進門一回,又退了出來。

    ‘像是在等候這家人出來似的。

     那小個子男人朝這邊轉過臉來,悠一發現竟是阿穩,吓了一跳。

    兩人趕忙跑近握着手: “有信來了吧。

    混蛋信。

    那個呀,我知道是我家那死老頭寫的。

    我,實在對不起阿悠,從家裡跑出來,那老頭讓個死間諜跟着似的。

    我們的事全讓他給查到了。

    ” ’悠一沒有驚愕。

     “我也正想着是這回事呢。

    ” “阿悠,我找你有話說。

    ” “這裡可不行。

    附近有個小公園,上那兒說去。

    ” 悠一裝出年長者的冷靜,抓住少年的胳膊催着他快走。

    兩人快嘴快舌地互相訴說自己遭受的危難,快步走着。

     附近的N公園,原本是N公爵府邸花園的一部分。

    二十幾年前,公爵家公開出售大片土地時,把圍着池子斜坡的花園一角,作為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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