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感到女人的亂發正搔弄着他的臉頰。
美麗無比的嘴唇輕輕地和開,隻讓人看到潔白的牙齒閃着滋潤的光。
鎬木夫人忽然睜開了眼。
嘴唇還沒有觸到,先前勇敢的放棄自我的決心讓她回過神來。
“假如碰到了,最後也許會有什麼拍着翅膀飛離的吧。
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與這美青年之間要保持音樂不終的關系,一根指頭都不能去動。
必須當心不管白晝還是黑夜,屏聲靜氣,兩人之間一粒灰塵都不能動。
”……女人從不該有的姿勢中還原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把臉頰埋進熱乎乎的枕頭,緊盯着金色圓形的浮雕。
熄了燈。
眼前還漂着浮雕的幻影。
夫人把臉掉向牆壁,近拂曉時,她唾着了。
這勇敢的考驗成功了。
第二天,夫人頭腦清新地醒了。
瞧着悠一那張唾不醒的臉,她的眼裡充滿新的堅定的力量,充滿了精煉過的感情。
夫人用潔白的布滿皺紋的枕頭,戲濾地敲了一下悠一的臉。
.“快起來吧。
天氣可好呢。
别浪費今天一天呀。
”
—z—比前一天更爽朗的夏末的一天,大大培養起愉快旅行的.美好記憶。
吃過早飯,兩人計劃帶了盒飯,雇上一輛包車,一直開到志摩半島的頂端,四處走走,下午再從昨天遊泳的白漢坐船回旅館。
從旅館近旁的鎢方村起,穿過燒灼紅土上種着小松樹、棕榈、卷丹樹的原野,直到波濤洶湧的港口。
他們眺望了聳立着巨大松樹的“大王崎”;兩人又頂着潮風,看到了這邊那邊像白色波浪般的白衣海女們的作業,看到了北方海面上豎起一支白墨似的安乘燈塔,看到了“老崎”海女們在海灘焚起篝火的袅袅青煙。
帶路的老大娘,用光溜溜的茶花樹葉切碎了卷煙抽。
與那年齡相仿的讓煙油熏黑的手指,微微打着顫,指着霧霭重重遠處的“國崎”前端。
據說過去持統帝曾帶了衆多女官來此遊玩,在那裡建了七日行宮。
——這些不新不舊旅行中無益知識的堆積,弄得兩人十分疲勞,下午回到旅館時,離悠一該出發的時刻隻有一個多小時了。
夫人本打算今夜回京都去,可沒有連絡好,隻好一個人留下來,第二天早上出發。
傍晚風平浪靜的時候,悠一出了旅館。
夫人把他送到緊挨旅館下邊的電車車站。
電車來了。
兩人握握手。
她快活地、真地出色表現出什麼感情也沒有,久久地揮着手。
血紅的夕陽照在夫人一面的臉頰上。
電車開動了。
在行商和漁夫的乘客中,他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人。
這時,悠一的心裡,充滿了對夫人的感謝;對這個有高貴、恬談友情的女人,這份感謝激昂起來,使他不能不對讓這樣完美的女人做妻子的叫做鎬木的男人,感到了一陣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