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作品。
以肉體作素材向精神挑戰,以生活為素材向藝術挑戰這樣的與世論相反的藝術作品·…·。
這個企圖成了俊輔認為是生下來第一次擁有的,不能化身為形式的思想母胎。
開始時,制作看起來似乎進展順利。
可是,大理石也不免要風化,活的素材漸漸開始變化。
“我想成為、想成為現實的存在。
”
悠一叫着的時候,俊輔意識到了最初的挫折預感。
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挫折是從俊輔的内部萌芽的,這種情況更有數倍的危險。
他開始愛上了悠一。
更具諷刺的意義的是,世上競沒有比這更自然的愛情。
藝術
家對素材的愛,是肉體愛與精神愛之完美結合,再沒有兩者之間如此容易模糊的境界了。
素材的反抗,魅力倍增。
俊輔讓極想擺脫的素材附了體。
桧俊輔感到創作行為中競有如此偉大的性感之力,這在他還是第一次。
許多作家由這份自覺起開始了青年時代的創作,他則是反其道而行之。
這個“文豪”難道不是第一次成為小說家嗎?那種該恐怖的“客觀的熱情”難道不是第一次進入到俊捕的體驗裡來了嗎?
不久,俊輔離開了化為現實存在的悠一,幾個月不與所愛的青年會面,他回到了孤獨的書齋生活。
與曾經好幾次試圖逃避不一樣,這次決然而然的行為,今他不能忍耐更多獻身于“生”的素材的變化;與現實暫時斷絕,無目标的肉欲愈深刻,他就會愈深深地依靠自己所那麼輕視的“精神”。
’
說實在的,桧俊輛以前從沒有體味過這樣與深刻實現的斷絕。
現實從沒有以這種性感的力量,不斷加深這種意識的斷絕給人看。
他所愛過的淫蕩女人們具有的性感力量一邊拒絕他,一邊輕松出賣她們的現實,“依據這個買賣,俊輔寫了幾部冰一樣的作品。
俊輔的孤獨,原封不動地成為其深刻創作的行為。
他構築了夢想的悠一。
不讓“生”來攪擾,不讓“生”來侵蝕的鐵壁的青春,耐得住所有時間侵蝕的青春。
俊輔座位的右手,.老是攤開了蒙泰斯克《史論》中的一頁。
那是寫着有關羅馬人青春的一頁:
“……看到羅馬人的聖經,要建造塔爾克尼烏斯神殿的時候,覺得正合适土地的那個地方,已經供奉着非常多的各種神像。
于是,依據鳥蔔知識的指示,那些神們商議是否請依烏比代爾神像讓出地方,除了瑪魯絲、青春之神和特爾米奴斯神以外,其他的神都贊成。
由此派生出三種宗教的思考方法。
其一,瑪魯絲的同一氏族神地區,一旦占領的土地斷然不讓;其二,羅馬人的青春絕不讓任何東西征服;其三,羅馬人的特爾米奴斯神絕對不撤退。
”藝術第一次成為檢俊輔的實踐倫理。
用浪漫主義自身的武器,來擊退生活中長久生存着的令人厭煩的浪漫主義。
到了這種地步,
應該說俊輔青春的同義詞“浪漫主義”,封存進了大理石之中。
俊輔不懷疑自己對悠一的必要。
青春不該是一個人生存的東西。
就像具有裡程碑意義的事件,即刻有必要作出曆史記述一樣,留在貴重美麗肉體裡的青春,旁邊非得有個記錄的人。
同一個人絕不可能兼有行為和記錄。
肉體之後萌發的精神,行為之後萌發的記憶,僅依靠這些青春的回想錄,再美的東西都是徒勞的。
青春的一順水滴,它立刻就結晶,成了顆不死的水晶。
從砂漏的上半部撒漏下砂子,全部漏盡的時候,曾經在上半部堆積的砂子,以相同的形狀,在下半部構築起來;青春也一樣,青春活到盡頭的時候,砂漏的一顆一顆砂子全部結晶,旁邊必須迅速刻上不死的像。
造物主的惡意,不讓完美的精神與完美青春的肉體在同一年齡上相通,散發青春芳香的肉體上存在着未成熟、不完整的精神,因此不必大驚小怪。
所謂青春是精神的對立概念。
精神再怎麼保住了性命,也不過隻能笨拙地描出青春肉體的精妙之處。
青春無意識生存是莫大的浪費。
不思收獲的這一時期。
無意識地平衡“生”的破壞力與“生”的創造力,是至上的均衡。
’這種均衡必須通過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