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許多書籍。
來到書庫,俊輔從相當高的格子裡,找着法國文學的原著。
想找的書一下就找到了。
用日本紙印制的特别版,《娶童詩神》的法譯本。
《姆薩·帕依迪凱》是哈特裡阿努斯時代羅馬詩人斯特拉通的詩集,他效颦哈特裡阿努斯帝寵愛安迪諾斯的複古趣味,—歌詠美麗的少年。
白哲亦美,
烽黃亦佳;
揭發令人疼,
黑發亦動人;
袖裡清雲生,褐色眸子亮,
哦,我更愛呀,
燦燦晶亮的黑眼球。
蜂黃色肌膚、黑發、漆黑眼珠的持有者,這恐怕是出名的奴隸安迪諾斯故鄉小亞細亞的特産吧。
二世紀羅馬人所憧憬的青春美的理想是亞細亞式的。
,
俊輔又從書架上抽出濟茲的《安德米翁》,掃了一眼幾乎能背誦出來的詩句。
“……已經沒多少了。
”老作家心裡嘀咕着:“幻影的素材一個也不缺,再有一會就完成了。
金剛不毀的青春塑像塑好了。
我很久沒有體味過作品完成之前這般的心跳了,很久沒有體味過不知原因的恐怖了;完成的瞬間,那最高的瞬間将會出現什麼呢?”、
俊輔斜躺在床上,無心地翻看書頁。
他清清耳朵,傾聽着花園裡秋蟲叨叨。
書架的一角并排放着終于在上個月出齊了的《桔俊輔全集》12卷。
那些燙金文字的羅列,模糊單調地閃着光。
12卷,寂寞無聊嘲笑的反複。
老作家像人們親切撫摸醜孩子的臉蛋一樣,用指腹毫無感動地擦過書脊上的文字。
床周圍二三個小桌上,許多讀了一半的書,像死去的翅膀般攤開潔白的書頁放着。
二條派詩人頓阿的詩集,翻到志賀寺德才兼備僧人那一頁的《平記》,“花山院退”那一段的《大鏡》,古舊的裝訂嚴謹的《記紀》。
《記紀》一書裡,執拗地反複着一個主題:許多年輕貌美的王子,随着不正經戀愛和叛亂謀反的挫折一起,年少氣盛之時喪了命,或者自絕了生命。
輕王子如此,大律王子也是如此。
俊
輔喜愛古代許多遭受挫折的青春。
……他聽到了書齋門有響動。
已是夜裡十點了。
這麼晚不會有客人來的,一定是女傭端茶來了。
俊輔沒有回過頭去望書房,隻是“喔”了一聲。
進來的不是女傭人。
“還在工作嗎?我直闖上樓來,您家裡人楞着也沒攔我。
”
悠一說。
俊輔從書庫出來看到站在書房正中的悠一。
美青年出現得也太唐突了,俊輔甚至覺得他是從攤開的書本中走出來似……
兩人互道久别。
俊輔把悠一領到安樂椅上,自己去書庫架子上拿款待客人的洋酒瓶。
悠一在書房的一角聽到了蟋蟀的叫聲。
書房跟上次來看到的一樣。
圍着窗台三方的裝飾架上位置一點沒變地放着好些古陶器,古樸美麗的陶俑人也放在原來的位置上。
什麼地方也沒放四季之花。
隻有黑色大理石的座鐘,沉郁地搬運着時刻。
如果女擁懶得上發條的話,與日常生活不沾邊的老主人是不會去碰的,那麼幾天裡鐘就會停掉吧。
悠一又巡視了一番,這個書房對他來說省着不可思議的因緣:他最初體會到快樂後,來拜訪過這個家;俊輔讀給他聽《兒酒頂》的一節是在這個房間,讓“生”的恐怖擊垮,跑來與俊輔商量康子堕胎的事也是在這個房間。
現在,悠一沒有讓過度的高興攫住,也沒讓苦惱給攫住。
他懷着沒有感動的晴朗之心。
過一會兒,他要把50萬元還給俊捕。
由此免除重負,從他人的統治中解放出來,他可以沒有必要再來這問屋子,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俊輔端着銀色的盤子出來了,上面放着白葡萄酒瓶和杯子;他把盤子端到年輕客人面前;自己在放着瑙礎球染布靠墊的長椅子上坐下,往悠一的杯子裡倒酒。
他手抖得厲害,酒都潑撤在杯子外面,年輕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就在幾天前他看到過的河田的手。
“這個老人見我突然來了,高興得忘乎所以了。
”悠一想,”剛開始看來不便說錢的事。
”
老作家與年輕人幹了杯。
俊輔直到剛才還不敢正面瞧一眼年輕人,總算開始把眼睛朝向年輕人的臉了。
“怎麼樣,現實怎麼樣哇?挺滿意吧。
”
悠一露出了暖昧的微笑。
那虎虎有生氣的嘴唇,學會了嘲諷,歪了歪。
還沒等悠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