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酒吧。
”俊輔把杯子移到嘴邊,繼續說。
“……說下去。
所謂美,聽着吧。
所謂美是無法到達的此岸.不是這樣嗎?宗教總是把彼岸放在距離來世的那邊。
可是,所謂距離,在人的概念裡,畢竟有到達的可能性。
科學和宗教不過是距離之差。
距離68萬光年以外的大星雲,有可能到達。
宗教是到達的幻影,科學是到達的技術。
“相反,美總是在此岸。
在這個世上,在眼前,可以伸手摸到。
我們的性感能夠體味到的是美的前提條件。
性感就是這樣重要。
它隻能确認美,而絕不能到達美。
性感這種感受比什麼都搶先擋住了趨向美的到達。
希臘人用雕刻來表現美是聰明的方法。
我可是小說家。
近代發明的許多不值錢的東西之中,我是個把最不值錢
的東西當職業的男人哇。
你不認為這是表現美之中最拙劣低級的職業嗎?
“有此岸;卻無法到達。
這樣說了,能讓你理解清楚吧。
所謂美,對于人是自然,在人的條件之下擱置的自然。
在人之中最深刻地管制着入,反抗着人的東西就是美;精神,托這種美的福,不可能有片刻的安甯。
…”
悠一側耳傾聽着。
他覺得那個美青年的雕像與自己的耳朵一樣在仔細聽着。
屋子裡已經出現了奇迹,奇迹興起後,日常的甯靜又占據了周圍。
“悠一君,這世上可有叫作最高瞬間的時刻喲。
”——俊輔說,“在這世上,精神與自然和解,精神與自然交彙的瞬間。
“那表現在活人中,除了不可能沒别的;活着的人也許能體味這一瞬間,但卻無法表現。
它超過了人的能力。
‘人不能表現這種超人的東西。
’是你說的嗎?這可錯了。
人其實不能表現人的究極
狀态;”
“藝術不是萬能的,表現也不是萬能的。
表現總是面臨二者擇一的境地。
是表現,還是行為。
:即使愛這種行為,人也隻能愛具有行為的人;然後再加以表現:
“可是真正重要的問題是,表現和行為的同時性可能嗎?關于這個問題,人們隻知道一樣,那就是死。
“死是行為,但還沒有這樣一次性到底的行為。
……是啊,我
說錯了。
”俊輔蕪爾一笑。
“死不過是事實;行為的死,應該說成自殺吧。
人憑自己的意志投胎是不可能的,但人可以憑意志去死。
這就是自古以來,所有自殺哲學家的根本命題。
可是,關于死,自殺這種行為和生之全部表現的同時性不容懷疑,最高瞬間的表現,必須等死來完成。
“我覺得這還可以反過來證明。
“生者的最高表現,充其量位于最高瞬間的次一位,從生的全部姿态扣除了"a"的東西。
在這表現裡加上‘生’的‘。
’,由此完成了生。
要問為什麼?因為隻有不斷表現,人才活着;不能否定的那個生從表現中除外,表現者隻能裝作假死。
“這個。
,人們把它當成了夢想吧。
藝術家的理想老是讓挂在這兒。
‘生’稀釋表現,奪走表現之真實、确定;這種事情上誰都在意。
生者的思考确定,不過是一個确定。
對于死者來說,我們認為藍色的天空,也許讓他們看成閃着綠色光芒的蒼穹。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
是美,又跑過來救助表現上絕望的生者。
是美,,告訴我們,必須堅決打消生的不确定。
“至此,美讓性感性、‘生’束縛住,在告訴人們隻信奉性感正确性的一點上;隻有在這一點上,才能明白美對于人來說是—種倫理吧。
”
俊輔說完,安靜地笑了笑,添了一句:
“好啦,到此結束。
你睡着了可就沒勁了。
今晚你不急着走吧。
好久沒見了。
……不想喝酒的話……”
俊輔看到悠一的酒杯原封不動還是滿滿的一杯。
“……哦,對了,下一盤國際象棋吧,我知道河田教過你。
”
“恩,會一點。
”
“我的老師也是河田。
……他大概不會是為了今晚我們倆在這秋天的深夜決一勝負才教我們的吧。
……瞧,這個棋盤;”他指了指古雅的棋盤和黑白的棋子說:‘’
“我在古董店裡發現的。
國際象棋恐怕是現在我的惟一娛樂了吧。
讨厭國際象棋嗎?”
“不。
”
悠一沒有拒絕,他已經忘了自己是為了歸還50萬元才到這裡來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