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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初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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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反常态,在通向内院的前廳裡呆了一會兒,聚精會神地研究起這些外部現象來。

    他旁邊有一個沒穿鞋子的人,坐在闆條箱上看報。

    兩個男孩正利用一輛小推車玩跷跷闆。

    一位面容。

    慚淬的年輕姑娘穿着睡衣,站在吸泵前打水;她看着K,水則不斷流進桶裡。

    内院的一角,有人在兩扇窗子間系了一根繩子,把衣服晾在上面。

    繩子下面站着一個男人,不時大聲指點幾句。

     K轉身朝樓梯走去,打算到審訊室裡去;但他随即站住腳,因為除了這道樓梯外,他在院子裡又看見另外三道樓梯。

    樓梯後面還有一條小過道,像是通往第二進院子的。

    他們沒有确切告訴他,審訊室到底在哪間屋子裡,他為此感到很惱火。

    這些人對他的疏忽和冷淡已經達到令人詫異的地步,他決定把自己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最後,他終于踏上了第一道樓梯,心中想起那個名叫威廉的看守講的話:法和罪是互相吸引的;既然如此,審訊室就應該位于K偶然選中的這道樓梯的上面。

     他上樓時,打擾了許多在樓梯上玩耍的小孩;孩子們氣呼呼地看着他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如果我下次還要再來的話,”他心想,“一定要帶上糖果來哄他們,要不就帶根棍子揍他們一頓。

    ”他剛要到達二樓時,一粒彈子球滾了下來,他不得不止步等彈子球落定。

    兩個皺紋滿面、臉龐瘦削、老氣橫秋的孩子乘機揪住他的褲子;他如果把他們甩開,就可能使他們受傷,他怕他們嚷嚷起來。

     到了二樓,他才真正開始尋找。

    由于他不好直接打聽審訊委員會在什麼地方,便裝作要找一個名叫蘭茨的細木工——他想到了這個名字,因為格魯巴赫太太的侄子即那個上尉就叫蘭茨。

    于是他挨門逐戶去打聽,裡面是否住着一個名叫蘭茨的人,并乘此機會朝屋内看一眼。

    其實他用不着這麼費勁,因為差不多所有的門都開着,孩子們在門口跑進跑出。

    許多住戶都隻有一間帶一扇窗的小房間,裡面正在做飯。

    不少女人一隻手抱着孩子,另一隻手則在爐子上忙碌。

    幾個即将成年的姑娘身上除了圍裙以外,似乎沒穿别的衣服,她們正在不停地操勞。

    每間屋子裡床上都躺着人,有的是病人,有的在酣睡,還有的雖已穿好衣服,但仍然賴在床上養神。

    如果哪家門關着,K就敲敲門,問裡面是不是住着一個名叫蘭茨的細木工。

    一般是女人來開門,聽到他的問題後,便轉身對屋裡的某人說話,那人便從床上欠起身來。

    “有位先生問,這兒是不是住着一個名叫蘭茨的細木工。

    ”“一個名叫蘭茨的細木工?”那人在床上問道。

    “是的,”K說,雖然他已經明白,審訊委員會不在這裡,他的詢問是多此一舉。

    許多人看起來深信,要找到細木工蘭茨對K講來事關緊要。

    他們絞盡腦汁,久久思索,倒也想起了某個細木工來,但名字不叫蘭茨;他們也會說出一個和蘭茨這個名字的發音相近的名字來;或者向鄰居打聽;或者領K到離這兒頗遠的另一家去,他們覺得那兒可能會住着像蘭茨這樣的房客,或者那家會有人向他提供他們所不能提供的更确切的消息。

    最後,K幾乎用不着再問了,因為他這麼打聽來打聽去,已經跑遍了整個二樓。

    他現在開始為自己的計劃感到後悔,而當初他還以為這個計劃是切實可行的。

    當他快要走到六樓時,他決定不再尋找了,他對一個願意領他繼續查詢的熱情的青年工人道了聲“再見”,便朝樓下走去。

    可是,他又為自己白忙了一陣而感到忿懑;于是便回過頭,繼續往上登。

    他到了六樓,敲敲第一家的門。

    他在小房間裡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一隻大挂鐘,時針快要指到十了。

    “一位名叫蘭茨的細木工住在這兒嗎?”他問。

    “請往前走,”一位年輕女人說,她長着一雙活潑的黑眼睛,正在水桶裡洗小孩衣服;她用那隻濕漉漉的手指着旁邊的那間房子,那裡門開着。

     K覺得好像走進了一間中等大小的會議廳。

    廳裡有兩扇窗,裡面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人,誰也不在意這個剛進來的人。

    天花闆下面是一圈樓座,那兒也是擠得滿滿的,人們即使弓着身子站着,頭和背也會碰到天花闆。

    K覺得廳内空氣太污濁,便退了出來,對那個看來聽錯了他的話的年輕女人說:“我是打聽一個細木工住在哪裡,他的名字叫蘭茨。

    ”“我知道,”那女人說,“你隻管進去吧。

    ”如果她不走到他面前,抓住門把手并對他說:“你進去吧,我得把門關上,不讓任何人再進去,”那他就可能不會再進去。

    “好吧,聽你的,”K說,“不過大廳裡已經擠得太滿了。

    ”盡管這樣,他還是進了大廳。

     門後有兩個人在談話,其中一個人伸出雙手,做出一個像是付錢的手勢,另一個人緊緊盯着他。

    從這兩個人的中間伸過一隻手,抓住K。

    這隻手是屬于一個臉頰微微發紅的小夥子的。

    “來吧,來吧,”他說;K聽憑他領着自己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間似乎有一條狹長的通道,他們大概以此為界,分屬兩個不同的派别;K朝左右兩邊看了看,發現沒有一個人臉朝着他,大家都是背朝着他,隻跟自己的那一派人說話和打手勢——這個事實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

    大多數人身穿青上衣、外面披一件星期天常穿的寬寬大大的舊式長外套。

    他們的服裝是惟一使K感到困惑不解的東西,否則他準會認為這是一次地方性的政治集會。

     K被那小夥子帶到了會議廳的另一端,那兒有個低矮的、上面擠着不少人的講台,台上斜放着一張小桌;桌子後面有個矮胖子,坐在講台的邊緣上;他喘着氣,興緻勃勃地和另一個人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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