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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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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及。

    現在呢?非去不可。

    在青春和愛情面前沒有辦不到的事。

    盡管我的雙手皮開肉綻,我的兩腿抽搐痙攣,但我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當我小心翼翼地割斷了堅韌的花枝,把戰利品捧在手裡時,因為身在險處,不能歡呼,但是,我的心高興得在歌唱,在叫嚷。

    我必須返回,于是,我把花銜在嘴裡,倒爬下去,唯有上帝知道,我這個大膽莽撞的孩子是怎樣安然到達岩壁腳下的。

    整座山下,杜鵑花盛開的季節早已過去,我卻摘到了這一年最後的幾朵,有的含苞欲放,有的蓓蕾初綻。

     翌日,在五個小時的旅途中,我始終把花拿在手裡。

    火車剛開時,我的心劇烈跳動,急于奔向美麗的羅西居住的城市;但是,離開高山越遠,對本鄉本土的愛便越強烈,催我連連顧眄。

    那次旅程,我至今記憶猶新!澤思阿爾卑施托克峰早已在視線之外了,這時,鋸齒狀的群山也一座接一座地沉沒了,每一座山同我的心靈脫離時,都帶來微微的痛楚。

    眼下,所有的故鄉的山都沉沒了,一片開闊的、低平的、蔥綠的田野迎面擁來。

    在我頭一次旅行時,這些對我毫無觸動。

    這一回卻有不安、恐懼和悲哀向我襲來,仿佛我被判了罪,必須繼續往越來越平坦的地方駛去,并将無可晚會地失去久居群山和故鄉的公民權。

    同時,我始終見到羅西美麗、瘦削的臉浮現在我的眼前。

    如此娟秀、陌生、冷淡,對我漠不關心,使我辛酸痛苦得連呼吸都哽住了。

    窗外,明朗、清潔的城鎮連同狹長的鐘樓和白色的山牆一個接一個地向後滑去,乘客上上下下,談話、招呼、歡笑、抽煙、打趣——真正偷快的平原地區的人,機靈、直爽、開朗的人們——;而我這個山區來的粗壯呆闆的小夥子坐在他們中間,沉默、悲傷、固執。

    我感到自己不再是故鄉的人了。

    我覺着自己被拽走,永遠離開了群山,可又永遠不會變得象一個平原地區的人,象他們那樣的快活、機靈、圓滑、自信。

    将會有象他們這樣的一個人,始終捉弄和取笑我;将會有這樣的一個人有朝一日娶吉爾坦納家的姑娘為妻;将會有這樣的一個人,他始終擋住我的去路。

    搶在我前頭一步。

    我帶着這些念頭進了城。

    在那裡,寒暄之後,我便登上閣樓,打開我的箱子,取出一大張紙來。

    這不是最精緻的紙,因此,當我把杜鵑花裹在裡面,并用直接從家裡帶來的線紮上以後,它根本就不象是一件求愛的禮物。

    我捧着它去到吉爾坦納律師住的那條街,乘着一個有利的時機,跨進了洞開的大門,在傍晚半明不暗的過廳裡,我匆匆環顧四周,把我這不成個形狀的一束花放在了這闊綽住宅的寬大的樓梯上。

     沒有人看到我,至于羅西是否見到了我所表示的這番心意,我也不得而知。

    但是,為了把一枝杜鵑花放到她家的樓梯上,我攀登過峭壁,冒過生命危險,這裡面有甜蜜,有悲喜的交集,有詩意,不僅當時使我愉快,而且今天我還能真切地感受到。

    唯有在不信上帝的時刻,我偶爾會覺得,那次為杜鵑花而冒險,正如往後我的全部戀愛故事一樣,全都是堂吉诃德式的行為。

     我的這次初戀從未告一段落,而是象一個疑問,在我的青春歲月中時時響起,永遠得不到解答;又象一位沉靜的長姊,陪伴我經曆了往後的多次戀愛。

    我始終還不能想象出有什麼比那位年輕、美貌、文靜、目光炯炯的顯貴市民的女兒更高貴、更純潔、更美的了。

    若幹年以後,我在慕尼黑一次曆史展覽會上看到了那幅無名氏所作的富格爾女兒的謎一般可愛的肖像畫,我頓時覺得,我的整個耽于夢幻的、悲哀的青春仿佛展現在我的面前,并用它那深奧不可側的眼睛深沉地、茫然若失地端詳着我。

     在這期間,我經過一次緩慢的蛻變,漸漸地長成了一個青年。

    從我當時拍攝的相片看,我是個骨骼大、身材高的農家小夥子,穿着蹩腳的學生裝,眼睛略顯無神,粗壯笨拙的手腳尚未定型,唯有腦袋較早地有了固定的形狀。

    我懷着一種驚訝的心情,看到自己擺脫了少年時的模樣和舉止,同時又懷着事先的喜悅,期待着大學時代的來臨。

     我将去蘇黎世學習,我的保護人還曾提到,如果成績優異,有可能讓我去作考察旅行。

    這一切在我心中猶如一幅美妙的古典畫:一座氣氛嚴肅而親切的涼亭,陳列着荷馬和柏拉圖的胸像,我在那裡面埋頭攻讀,四面皆可遠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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