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高山,直望到美麗的遠方。
我變得更加清醒冷靜,卻又更加生氣勃勃,我為未來的幸福高興,并堅信會得到正确的評價和重視。
最後一學年,我全力以赴地學習意大利文,并初步結識了古代的小說家,至于更深入地了解他們,則留待去蘇黎世以後作為自己第一愛好的工作加以完成。
接着,向我的老師們和房東道别的日子來到了,我裝好小闆條箱,釘上釘子,懷着愉快的憂傷在羅西家周圍繞了一圈,依依惜别而去。
接踵而至的假期,讓我預先嘗到了人生的苦味,猝然間,我的美夢的雙翼被粗暴無情地撕碎了。
我一到家,就見母親病了。
她躺在床上,幾乎不吐一言,見我來了也無動于衷。
我不是好唉聲歎氣的,但是,使我傷心的是,我的歡樂,我的年輕人的自豪,再也找不到共享的人了。
接着,我父親對我說,如果我準備去上大學,他絲毫也不反對,但是,他沒有能力供我這筆錢。
如果區區獎學金不敷用的話,我就得考慮自己去掙必需的花費;他在我這個年歲,早已自食其力了。
如此等等。
這一回,徒步遠行、劃船、登山的次數不多,我必須在家裡和地裡幫着幹活,剩下的半天空閑時間,我什麼興緻也沒有,連書都沒讀過一回。
我眼看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奢求于人,張開大嘴,吞噬了我充沛的精力和傲氣,使我惱火,使我疲倦。
此外,我的父親一旦心裡挂上了金錢問題,便是一幅粗暴冷淡的态度,盡管對我還算不上不客氣,但我仍然不會感到高興。
我在學校裡所受的教育和我的書籍,隻使他産生一種無聲的、半輕蔑的尊敬,這也使我怏怏不樂,深為遺憾。
我時常想念羅西,于是,那種惡的、頑固的感情又卷土重來,我自認象農民一樣沒有能耐在這個“世界”上成為一個機靈而又站得穩腳跟的人。
我甚而至于成天考慮,是否還不如留在此地,在家鄉的貧困生活持久而令人灰心喪氣的壓力下,忘掉我的拉丁文以及我懷抱的希望。
我苦惱煩悶,坐立不安,即使在卧病不起的母親身邊也得不到慰藉和安甯。
那幅擺着荷馬胸像的涼亭的夢幻畫又浮現了,這一回它卻含有嘲諷的意味;我把它撕個粉碎,并把自己已被折磨得破碎了的心裡的全部壓抑着怒火和敵意統統發洩到這幅夢幻畫上去。
這幾個星期。
漫長無邊,簡直難捱,仿佛我将因為這段沒有希望的煩惱和矛盾的日子而喪失自己的整個青春似地。
我曾經又驚又惱地看到了人生如何迅速而又徹底地毀滅了我的幸福的夢幻,如今我又将不勝驚訝地目睹眼下的苦惱如何被一掃而光。
人生曾向我顯示了它那日常的辛勞工作的一面,而今又突如其來地讓抱有偏見的我的眼睛見到它那無限的深度,并将一次簡單而又深刻的經驗充實我的青春。
炎熱的夏季,某日淩晨,我在床上口渴難忍,便起床去廚房,在那兒,總放着一桶幹淨水。
我先得穿過父母的卧室。
這時,我母親異樣的呻吟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到她的床邊,可是,她既不瞧我,也不答應一聲,而是幹巴巴地、充滿恐懼地獨自呻吟着;她的眼皮在抽搐,臉色白裡泛青。
這并沒有使我驚恐,雖說我有那麼點憂懼。
随後我見到了她的雙手癱在床單上,一動也不動,象熟睡了的孩子。
我由這雙手看出母親已經垂危,因為這雙手是如此無力,如此沒有生氣,實在罕見,活人的手決不會是這樣的。
我忘記了自己的幹渴,在床邊跪下,将手們到病人的額頭上,尋找她的目光。
她的目光射中了我,親切,絲毫沒有痛苦,但已近于熄滅。
我沒有想到該把睡在一旁、呼吸頗重的父親喚醒。
我就這樣跪了将近兩個小時,眼看着我的母親遭受死亡的痛苦。
她沉靜、嚴肅而勇敢地遭受着,這完全符合她的性格,并給我樹立了一個良好的榜樣。
這個小房間裡一片寂靜,漸漸地充滿了初升的曙光。
房屋和村莊都還在睡夢中,我竭力想象着自己如何陪伴死者的靈魂,越過房屋、村莊、湖泊、雪峰,去到淩晨時分那純潔天空的清涼自由的境界。
我心中并沒有感到多少痛苦,而是萬分驚訝,充滿敬畏,因為我得以看到了一個偉大的謎如何解開,一個生命的環如何輕微地顫動着合上。
母親在辭别人世時,全無一聲悲歎,她的勇敢精神是那麼崇高,于是,從她的強烈的榮光裡,有一道清冷的光射進了我的心靈。
我的父親睡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