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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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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神甫在場,既沒有聖禮也沒有祈禱來祝福和陪伴歸去的靈魂。

    對于這一切,我毫不知覺,我隻感覺到有一股永恒的氣息透入這間晨光熹微的小屋,同我的心靈融合在一起。

     在她的目光熄滅的最後一瞬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吻了我母親冰涼的、枯萎的嘴。

    嘴唇接觸時的陌生的冰涼的感覺,流遍我的全身。

    一陣恐懼突然襲來,我坐到床沿上,覺着大顆的淚珠慢慢地猶豫地淌下,流過面頰、下颚和手。

     緊接着,父親醒來了,見我坐着,便睡眼惺忪地大聲問我出了什麼事。

    我想回答他,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走出房間,象做夢似地回到我的鬥室去,慢慢地、無意識地穿上衣服。

    不多一會兒,父親來到我的身邊。

     “母親死了,”他說,“你知道了?” 我點點頭。

     “你幹嗎讓我睡着?沒有神甫在場!你真該……”他惡狠狠地咒罵了一聲。

    這時,我腦袋裡有什麼使我疼痛,象是有一根血管蹦了一下。

    我走到他跟前,緊緊抓住他的兩隻手——論力氣,他在我面前隻不過是個孩子——,盯着他的臉。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但他也平靜了,害伯了,接着,我們兩個走到母親那邊,這時,死亡的威力也攫住了他,使他的臉變得陌生而肅穆。

    然後,他向死者探過身去,開始非常輕地、象孩子般地啼哭,簡直象一隻小鳥,聲音又尖又細。

    我走出家門,把噩耗告訴鄰居。

    他們聽着我講,并不提問,而是向我伸出手來,表示願意幫助我們照管無人料理的家務。

    有人跑步到修道院去請神甫。

    當我回到家裡時,鄰家一位婦女已經在我們的牲口棚裡喂母牛了。

     神甫來了,當地的婦女幾乎全都來了,一切事情都辦得很準時,而且毫無差錯,象是自動化的。

    甚至連棺材也不用我們操心就備好了。

    我頭一回清楚地看到,一個人遇到困難的時候,如果他恰好在家鄉,而他又是一個可靠的小集體中的一員。

    那該有多好。

    日後我也許還将更加深入地思考這件事。

     入殓、祝福、下葬,一夥憂郁地戴着老式硬禮帽的古怪的人們紛紛散去,一夥同我年歲相仿、個個循規蹈矩的人也漸漸離開,這時,我父親的弱點又顯露出來了。

    他突如其來地開始自歎自憐,用奇特的,多半出自聖經的套語,向我訴說他的不幸,他的妻子入土了,現在還要失去他的兒子,不得不眼看他的兒子遠去異鄉。

    他沒完沒了地訴說,我誠惶誠恐地聆聽,險些開口答應他我要留下了。

     就在我要啟口回答他的這一瞬間,發生了奇特的事情。

    猝然間,我從幼年時起思念過、憧憬過、向往過的一切,都在一秒鐘内湧現在倏地張開的内心的眼睛前面。

    我看到偉大美好的工作在期待着我,有等我去閱讀的書籍,也有等我去撰寫的書籍。

    我聽到燥熱風遠去,我看到遙遠的、幸福的湖和岸在南方的色彩中輝耀。

    我看到相貌聰慧的人們和美麗娟秀的婦女在漫步,看到公路奔跑,阿爾卑斯山的隘口暢通,穿越各國的鐵路在飛馳,這一切都同時顯現,卻又各自分明,背後是無邊無涯的清明視野,掠過條條浮雲。

    學習、創造、觀察、漫遊——豐富多彩的人生偷偷瞟了我一眼,我見到了它的光明燦爛,又象在少年時一那樣,有什麼在我心中顫動,以莫名的巨大壓力催迫我面向宏大的世界。

     我沉默不語,聽憑父親滔滔不絕,隻是搖搖頭,等他暴躁的勁頭過去再說。

    到了晚上,他才疲憊乏力地平靜下來。

    于是,我向他談了自己堅定的決心。

    我要去上大學,要到精神王國去尋找我未來的故鄉,并且不求他給我任何資助。

    他也不再勸我,隻是悲楚地望着我,連連搖頭。

    因為他懂得,從現在起,我将要走自己的路,很快就會完全不習慣于他的生活。

    今天,當我邊寫邊回想起這一天時,我又看到我的父親那天晚上坐在窗下椅子上的神态。

    他的輪廓分明的、聰慧的農夫的腦袋一動也不動地豎在細脖子上,短發開始變灰白了,在冷漠、嚴峻的表情中,愁苦和突然顯現的蒼老正在同堅韌的男性氣質搏鬥。

     關于他以及我當年在他的老屋裡逗留的日子,我記得還有一樁不算不重要的小事可以略加叙述。

    在我啟程前最後一個星期裡,一天晚上,我父親戴上帽子,正捏住門把手要開門時,我問道:“你去哪兒!”——“關你什麼事?”他說。

    ——“如果不是不正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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