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告訴我嗎?”我說。
他一聽哈哈大笑,便嚷道:“你也一起去吧,反正你已經不再是個小孩子了。
”于是,我也跟去了。
我們進了酒店。
幾個農夫坐在一罐哈勞爾酒前,兩個外地來的馬車夫在喝苦艾酒,一張桌子圍滿了年輕人,他們在玩牌,大吵大嚷,非常熱鬧。
我有時也喝一杯葡萄酒,這已經習以為常了,可是,無緣無故地到酒店裡來,這還是頭一遭。
我早就聽說,我父親是個真正海量的酒客。
他不僅喝得多,而且愛飲好酒,因此,他的家業凋敝,振興無望,即使并非他自己故意去荒廢。
店主和酒客們對他非常敬重,這使我感到新奇。
他要了一升沃州酒,吩咐我斟酒,一邊講給我聽,這酒該怎麼斟。
他說,必須先把酒瓶靠近酒杯往裡倒,然後慢慢把瓶子提起來,使酒注越來越長,末了,又把瓶子往回降到最低處。
随後,他談到了各種各樣的葡萄酒,都是他知道的,也是他遇到進城或者去國外這類少有的機會時總要嘗一嘗的。
談到深紅色的韋爾特利納酒時,他表情嚴肅,懷有敬意。
這個地方的酒,他能分辨出三個品種。
接下來,他輕輕地用誠摯的聲調介紹幾種沃州産的瓶裝葡萄酒。
末了,他開始品評納沙特兒的葡萄酒,這時,他簡直是在低聲耳語了,他那副表情,活象是在講述童話故事。
他說,這種酒要看是哪個年度産的;某幾個年度産的,斟到杯子裡時泛起的泡沫呈星形。
他說着,用食指沾了酒,在桌上畫了一顆星星。
緊接着,他令人難以置信地猜測起香槟酒的特性和味道來,因為他從沒有喝過,但他相信,一瓶香槟酒能使兩個男人酩酊大醉。
他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點燃了一鬥煙。
這時,他發現我沒有煙抽,便給了我一毛錢去買香煙。
随後,我們兩個面對面坐着,用煙噴着對方的臉,慢慢地喝完了第一升。
我覺得這種黃色的濃烈的沃州酒味道好極了。
鄰桌的農夫漸漸地壯起膽子來參與我們的談話,末了,他們一個接一個咳嗽着小心翼翼地挪到我們的桌旁來了。
不久,我也成了中心人物,這表明,我這個登山能手的名聲并沒有被人遺忘。
大家談到了登攀險峰陡坡的種種經曆,這個聽了說是難以相信,那個辯解說是千真萬确。
談着談着,我們的第二升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我覺得血液在眼睛裡急速地流動。
我一反自己的天性,開始大吹大擂,也講述了如何大膽攀登高得多的澤恩阿爾卑施托克峭壁,那就是我為羅西·吉爾坦納摘取杜鵑花的地方。
人家不信我的話,我指天誓日地保證這絕非虛妄,他們都笑了。
這下我可發火了。
我說,誰不相信我講的,就站出來較量較量;我還揚言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他們所有的人一道治得服服帖帖的。
這時,一個年老、駝背的小個子農大走到櫃櫥旁,拿來一個大石罐,橫放在桌子上。
“我有話對你講,”他笑着說,“要是你真有力氣,就能用拳頭砸碎這個石罐。
到時候,它能裝多少酒,就全歸我們掏錢。
要是你砸不碎,就由你掏錢買酒。
”
我父親當即表示同意。
于是,我站起身,用手帕包住手,砸了起來。
頭兩下毫無結果。
第三下石罐碎了。
“掏錢!”我父親喊道,興高采烈。
那老頭子看來是同意了。
“好,”他說,“這個石罐能裝多少酒,全歸我掏錢。
不過,它再也裝不了多少酒了。
”石罐的碎片自然連半升酒都盛不了的。
我不僅胳膊疼,而且還被捉弄了一場。
連我的父親現在也放聲笑我了。
“好,讓你赢!”我嚷着,拿起我們的酒瓶,倒滿石罐的碎片,把酒潑到老頭子的腦袋上。
這樣,我們又成了勝利者,并且赢得了酒客們的鼓掌喝彩。
還開了好些這樣胡鬧的玩笑。
後來,我父親拖着我回到家裡,我們興奮激動、粗聲粗氣地踉跄着穿過外星,不到三個星期以前,母親的棺材曾經安放在這裡。
我睡得象死人一樣,第二天早上,我精神萎靡,周身乏力。
我父親在一旁冷嘲熱諷,他精神煥發,心情愉快,顯然由于他的酒量勝人一籌而得意洋洋。
我暗自賭咒,絕不再酗酒了,并且急切地盼望着啟程的日子快快來臨。
這一天到來了,我出發了,但是,我并沒有信守自己的誓言。
從那次以後,黃色的沃州酒、深紅色的韋爾特利納酒、諾因堡的星形泡沫酒以及許多其他種類的酒不僅為我所熟悉,而且成了我的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