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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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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而這靈魂卻是我所陌生的,我從未努力去得到他的愛。

     我于是着手去學會這種既難學又可愛的本領,但不是通過愛某一個美麗迷人的情侶,而是通過愛一個白發蒼蒼、粗魯無禮的酒鬼。

    我不再粗暴地回答他,盡可能地為他操心,念日曆故事①給他聽,向他講法國和意大利産的葡萄和那裡的人喝的酒。

    我沒有免掉他幹的那點活兒,否則的話,他就會完全不受管束了。

    我無法使他習慣于晚上不去酒店而在家喝酒。

    我買來了酒和雪茄,想方設法讓老人家消磨時間。

    在第四個或第五個晚上,他犯了犟脾氣,一聲不吭,我問他有什麼不舒服,他便抱怨說:“我覺着你想永遠不讓你父親去酒店了。

    ”—— ①十五世紀以來附在宗教節日曆本上的具有教訓意義的故事。

     “哪兒的話,”我說,“你是父親,我是你兒子,去不去酒店全在你自己。

    ” 他眨巴着眼睛打量我,然後快活地拿起帽子,于是,我們便一同朝酒店走去。

     我父親不情願我長久同他一起呆下去,雖然他嘴裡不講,但還是看得出來。

    我也想到國外什麼地方去,看看我這種矛盾的心境能否得到安慰。

    我便問老人家說。

    “我過幾天想走,你看怎麼樣?”他搔了搔腦袋,聳了聳變窄了的肩膀,狡狯地微笑着說:“随你的便!”并等着我回答。

    啟程之前,我走訪了幾家鄰居以及修道院的管事人,請他們照應他。

    我還借一個好天氣的日子登上了澤恩阿爾卑施托克山。

    我站在寬闊的半圓形峰頂,俯覽群山、蔥綠的山谷、光潔的湖永和遠方城市的霧氣。

    在我幼年時,這一切曾使我充滿強烈的憧憬之情,我曾離鄉背井,去征服那美好的遼闊世界,如今,它又伸展在我的眼前,同以往一樣地美,一樣地陌生,但我卻已經準備好再度出遊去尋找樂土。

     我為了自己的研究工作,早已下決心到阿西西去呆一段較長的時間。

    我先乘火車回到巴塞爾,買了點必需的東西,收拾好幾件行李,托運到佩魯賈。

    我自己則乘車到佛羅倫薩,從那裡不慌不忙、心情舒暢地步行去南方,過了佛羅倫薩,同老百期友好地打交道是不需要任何伎倆的;他們的生活始終是外露而不深藏,是那麼簡單、自由、淳樸,因此,從小鎮到小鎮,你可以毫無危險地同許多人結交。

    我又感到了安全穩妥如在故裡,于是暗下決心,将來回到巴塞爾以後,我要到普通人中間去尋找接近人生的路,不再重返社交界。

     在佩魯賈和阿西西,我的曆史研究重又獲得了生機和意義。

    那兒連日常生活也是一種樂趣。

    不久,我的有病的心靈又開始複元,并架起了通往生活的便橋。

    我在阿西西的女房東是一位健談而虔誠信教的蔬菜商,我同她談論過幾次關于聖徒方濟格的事迹,她便同我結下了親密的友誼,還到處宣揚,給我帶來了一個嚴格的天主教徒的名聲。

    雖說我不配享受這種榮譽,但由此而來的好處是人們不再懷疑我是異教徒了。

    往常,任何外來人都會被貼上這種标簽。

    這樣,我便可以深入地同人們交往。

    這位太太名叫安農齊亞塔·納爾迪尼,三十四歲,寡婦,身材高大,很懂禮貌。

    星期天,她常穿一件顔色明快的花裙衫,象是過真正的節日,除了耳環以外,胸前還挂上金項鍊,項鍊上有不少金箔聖牌閃閃發光,玎玲作響。

    她走到哪裡,都帶着一本銀套祈禱書,使用起來一定非常笨重;還有一挂帶銀鍊的念珠,黑白相間,十分美觀,使用起來當然靈便得多。

    在兩次進教堂之間的時間裡,她常坐在涼廊裡,向贊歎不已的女鄰居們一條條地列舉缺席的女教友們的罪孽,在她那虔誠的圓臉上,浮現出一個同上帝和解了的靈魂的動人表情。

     我的姓名當地人念不出來,我幹脆自稱彼耶特羅先生。

    在美好的金色夜晚,我們一起坐在窄小的涼廊裡,還有鄰人、孩子和貓,或者呆在店鋪裡,四周是水果、蔬菜籃子、種子盒子和挂着的熏腸,訴說各自的經曆,談論莊稼的年景,抽一根雪茄,或者各人吃一塊甜瓜。

    我講述聖方濟格的事迹,波蒂翁庫拉教堂和方濟格教堂①的曆史,聖克拉拉②以及最初的教友。

    大家認真地聽着,提出無數細小的問題,稱頌這位聖徒;接着談起新近發生的轟動一時的事件,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大家特别愛聽的是強盜搶劫和政治争鬥貓、孩子和小狗在我們中間玩耍、打滾—— ①波蒂翁庫拉教堂是聖方濟格行乞募捐修複的一所小教堂,也是他常住之所,最後死于此地。

    方濟格教堂是在聖方濟格墳墓所在的教堂之上加蓋而成的寺院。

     ②聖克拉拉(1194—1253),追随聖方濟格,于1212年建立第二方濟格會。

     出于我自己的興趣,也為了保持我的好名聲,我便到各種傳奇中去搜尋富有教益的動人故事。

    使我喜出望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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