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悲傷和困難、我覺得這裡為我保存着一段童年,當時被神甫所打斷。
他們把我送進學校以前的那段生活又在這裡繼續下去了。
木匠和我趴在一張發黃的老式大地圖上,追尋着他和我昔日的足迹,凡是我們兩個都熟悉的每一座城門、每一條小巷,都使我們見了心花怒放,我們又講起手工業幫工的俏皮話,甚至有一回,我們唱了許多支永葆青春的漫遊者之歌。
我們談論手工業者的憂慮、家務、孩子和城裡的事情,漸漸地,這位師傅和我不知不覺地互換了角色,我成了受惠者,他成了施惠者和教師。
我深深呼吸着,感覺到了自己周圍代替了沙龍情調的現實。
在他的孩子們中間有一個五歲的小姑娘,她弱不禁風,因此引人注目。
她名叫阿格奈斯,可是大家都叫她阿吉,金黃頭發,又瘦又小,一雙怕羞的大眼睛,天性溫柔腼腆。
一個星期天,我去約他們全家外出散步,見到阿吉病了。
母親留下陪她,我們其餘的人信步出了城。
在聖瑪格雷滕門後,我們在一條長凳上坐下來,孩子們去撿石頭、采花朵、追甲蟲,我們兩個大人眺望夏日的草場,賓甯公墓,優美的、淺藍色服連綿不絕的侏羅山脈,木匠疲憊、抑郁、沉靜,看來心事重重。
“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師傅?”我見孩子們走遠了便發問。
他茫然而悲哀地望着我的臉。
“您沒看出來嗎?”他說話了,“阿吉要死了。
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一直很奇怪,她才這麼點年紀,卻老是看到死神。
不過現在我們不得不相信了。
”
我開始安慰他,可是很快自己就停下不言語了。
“您瞧,”他苦笑着說,“您也不相信這孩子能活下去了。
我不是嚴守教規的,這您知道,也隻是逢到節慶才上一回教堂,但是我感覺到,主上帝現在有話要同我講。
她隻是一個孩子,生來就不健康,不過,上帝知道,其他幾個合起來都不及她讨我喜歡。
”
孩子們歡呼雀躍,向這邊跑來,圍住我,提出許許多多的小問題,讓我告訴他們花的名字,草的名字,末了要我講故事。
我告訴他們,花、樹、叢林同孩子們一樣,各有各的靈魂,各有各的天使。
他們的父親也傾聽着,微笑着,時而輕聲地表示同意。
我們看到群山變得更藍了,聽到了晚鐘敲響,便走回家去。
草場上蒙着一層談紅的暮霭,遠處寺院的鐘樓聳入暖和的空氣中,細小朦胧,天邊,夏日的藍色漸漸變成美的淺綠色和金黃色,綠樹投下了長長的陰影。
孩子們累了,不作聲了。
他們想着罂粟花、丁香花、鐘形花的天使,而我們大人想的是小阿吉,她的靈魂已經準備插上雙翼,離開我們這小小的惶恐的一群。
在此後的兩個星期裡,情況不壞。
那個小姑娘似乎見好了,可以下床幾個小時,躺在涼墊上時,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漂亮,更加愉快;然後接連幾夜發燒,這時我們全都心裡明白,這孩子隻能在這裡作幾周甚至幾天的客人了,隻是誰都不說罷了。
唯有一次,她父親談到了這一點。
那是在作坊裡、我見他在木闆堆裡翻尋,不說我也知道,他是在找材料給孩子做棺材。
“事情快了。
”他說,“我情願下工後一個人來做。
”
我坐在一個木工刨床上,他在另一個刨床旁幹活。
木闆都刨光後,他帶着一種驕傲的神情指給我看。
這是一塊漂亮的、生長健康的、無缺陷的冷杉木。
“我也不想釘釘子,而是把各部分鑲嵌在一起,又好又耐久。
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上樓去吧!”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炎熱而奇妙的盛暑的日子。
我每天都要在小阿吉身邊坐上一、兩個小時,給她講美麗的草地和森林,用我的大手捏着她輕巧的孩子的小手,以整個的心靈吮吸直到最後一天都籠罩着她的可愛、明亮的妩媚神采。
接着,我們恐懼而悲傷地站在一旁,眼看這瘦小的身子再一次集中全力,同強大的死神搏鬥,但死神輕而易舉地迅速戰勝了她。
母親沉靜、堅強。
父親趴在床欄杆上,無數次地告别,撫摩她的金發,親吻他的死去的寵女。
随後是簡短的葬禮。
孩子們在床上哭泣的令人壓抑的夜晚,上墳,在新墳旁栽樹,坐在陰涼墓地的長凳上,互不交談,思念阿吉,用不同于往常的眼睛觀察我們心愛的孩子長眠其中的泥土,生長在泥土上的樹木青草,無憂無慮地遊戲、啼啭聲響徹寂靜公墓的鳥兒。
刻闆的工作日照常繼續它的進程,孩子們又開始歌唱、扭打、歡笑,要聽故事。
我們再也見不到阿吉了,我們在天國有了一位美麗的小天使,對此,大家不知不覺地習以為常了。
我根本不再去那位教授的沙龍。
也很少去伊麗莎白家,在那裡,聽着沒完沒了、半心半意的談話,我不知所措又心情抑郁。
現在我又上這兩家人家去,隻見大門緊閉。
原來大家都到鄉下去了。
我這時才驚訝地發現,與木匠一家的友誼以及那個孩子的病,使我完全忘記了這個炎熱的季節和度假。
過去,要我在七、八兩月呆在城裡,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于是暫時同這一家人分手,步行去黑森林、貝格施特拉塞、奧登瓦爾德。
沿途,每到一處美麗的地方,我便把風景畫明信片寄到巴塞爾給木匠的孩子們,并想象着回去後如何向孩子們以及他們的父親講述這次旅行,我的心情也因此而格外愉快。
到了法蘭克福,我決心再旅行幾天。
在阿沙芬堡、紐倫堡、慕尼黑和烏爾姆,我懷着新的樂趣欣賞了古代藝術作品,未了,我還在蘇黎世作了逗留而在感情上沒有受到損害。
在這以前的多少年裡,我一直象避開墳墓似的避開這個城市,如今,我閑逛在熟悉的街道上,重訪舊日的酒店和公園,毫無痛苦地回憶往昔美好的歲月。
女畫家阿格麗哀蒂已經結婚,有人把她的住址告訴了我。
傍晚時,我去了,在門上看到她丈夫的姓名,我站在窗戶旁擡頭望去,遲疑着不敢進門。
以往的歲月又開始在我心中複活了,我青年時代的愛情從沉睡中半醒過來,帶來輕微的痛苦。
我轉身離去,不讓毫無意義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