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見面來損壞這個被人愛着的韋爾斯女子的美麗形象。
我繼續閑逛,去到當年藝術家們舉行夏夜聯歡會的那座湖濱公園,還到那座小樓旁,擡頭望了望我度過短暫而美好的三個年頭的那間閣樓。
猝然間,伊麗莎白這個名字跨過一切回憶來到我的唇間。
新的愛情比她的姊姊力量更大。
她還更沉靜、更謙遜、更值得留戀。
為了保持這種良好的心情,我租了一條小船,快活地在這溫暖明亮的湖上慢慢劃着。
夜晚将臨,天邊挂着唯—一片美麗的雪白的雲。
我國不轉睛地望着它,向它點頭,回想着我童年時代對雲的愛,回想着伊麗莎白,以及塞甘蒂尼畫的那片雲,我曾經目睹伊麗莎白站在這片雲前面,她是那麼美,那麼全神貫注。
我還從未象現在這樣感到我對她的那種未被言詞和不正當的欲望玷污了的愛是如此令人幸福、使人純潔,眼下,我平靜而又感激,隻看着這片雲,無視一生中美好的一切,感覺到的不是以前的迷亂和激情,而唯有童年時代的渴望——這舊日的渴望如今也變得更成熟更沉寂了。
我向來有這樣的習慣,合着船槳平穩的節拍或哼或唱。
我這時也低聲唱了起來,唱着唱着才發現,原來吟出了一首詩。
這首詩留在了我的記憶裡,回到住處,我就記錄下來,作為對蘇黎世湖上度過的這個美好夜晚的紀念:
美麗的伊麗莎白,
你潔白而又遙遠,
好似白雲一般
高高挂在天邊。
你對她剛剛留意,
雲已去飄然不返,
她穿過你的夢
卻在那黑夜間。
她去了銀光閃閃,
你從此無憩無眠,
懷着甜蜜鄉愁
思念白雲翩翩。
回到巴塞爾,見到一封從阿西西寄來的信,是安農齊亞塔·納爾迪尼太太寫來的,滿篇令人高興的消息。
她已經找到第二個大夫了!這封信,我覺得不易一字地照錄更好:
尊敬可愛的彼得先生:
您忠誠的女友不揣冒昧,寄奉此書。
上帝開顔,賜我幸福,婚禮将于十月十二日舉行,敬請大駕光臨。
夫家姓梅農蒂,他雖無多少錢财,然愛我至深,很早就以販賣瓜果為業。
他漂亮,但不如您彼得先生的魁偉健美。
往後,我留在店裡,他去市場出售水果。
鄰家美麗的瑪麗哀塔也将結婚,但隻嫁得一個外國的泥瓦匠。
我無日不想念您,無日不向衆人講述您的為人。
我非常愛您,也非常愛那位聖徒,為念您,我已捐了四枝蠟燭供奉那位聖徒。
如果您能光臨我們的婚禮,梅農蒂也會十分快活的。
如果他對您無禮,我自會管束他。
遺憾的是,如我過去常說的,小馬泰奧·斯皮内利果然是個壞蛋。
他經常偷我的檸檬。
現在他被抓走了,因為他偷了他的父親、那位面包師傅十二裡拉,還毒死了乞丐吉安吉亞科莫的狗。
願上帝和聖徒保佑您。
我十分想念您。
您的恭順而忠誠的女友
安農齊亞塔·納爾迪尼
又及
今年收成平常。
葡萄極糟,梨也歉收,但檸檬大豐收,隻是售價極低。
在斯佩羅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不幸事件。
一個年輕人用鐵耙打死了他的哥哥,原因不明,但肯定是出于嫉妒,盡管是他的親兄弟。
雖然這次邀請有莫大的吸引力,可惜我不能應邀前往。
我寫了一封賀信,并答應明春去訪。
我揣着那封來信,拿着從紐倫堡帶回來給孩子們的禮物到木匠家去。
我一進門就發現那裡起了料想不到的大變化。
桌子旁,沖着窗戶,一個奇形怪狀的人蜷縮在一張同孩子搖椅一般有擋胸橫木的椅子裡。
他是木匠妻子的弟弟,名叫博比,一個可憐的半癱瘓的畸形人,不久前,他年邁的母親去世,他哪裡也找不到容身之地。
木匠勉勉強強暫時收留了他。
這個有病的殘廢人常住這裡,就象給這家倒黴人家增添了一種恐懼。
大家對他都還沒有習慣,孩子們害怕他,母親同情他,但又尴尬、為難,父親則是一臉的不痛快。
博比是雙峰駝背,極醜,沒有脖子,大腦袋,大臉盆,寬額頭,大鼻子,一張美的、忍受着痛苦的嘴,眼睛明亮,但沒有動靜,象是受了點驚吓,一雙小得出奇的漂亮的手,白白地,一動也不動地始終搭在狹窄的擋胸橫木上。
我對這個可憐的不速之客也抱有偏見,感到讨厭;但當我聽木匠簡述這個病人的身世,又見他坐在一旁,望着自己的雙手,沒人理睬時,我心裡又感到難過。
他生下來就是個殘廢人,可是仍然念完了國民小學,多年來用稻草編結什物,使自己不緻成為一個廢物,但是關節炎一再發作,最後使他成了半身癱瘓。
木匠妻子說,他從前經常獨自唱歌,歌聲優美,不過,她已經好幾年沒再聽到他的歌聲了;到了這裡以後,他也從未唱過。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兒,獨自呆望着。
我心裡不舒服,沒呆多久就告辭了,以後好多日子都躲開這家人家。
我生來是個身強力壯的人,從未得過大病,見到病人,尤其是殘廢人,總懷着同情心,但也多少帶着輕蔑。
現在木匠家來了這個可憐家夥,簡直是令人壓抑的負擔,我怎能讓他來擾亂了我的歡暢愉快的生活呢?我一天天拖着,沒有重訪木匠家。
我考慮着怎麼才能使我們擺脫掉癱瘓的博比,但是徒勞。
總得想個什麼辦法,出一筆不大的費用,把他送進醫院或者教會的收容所去。
我好幾次想去找木匠,同他談談這件事,可是人家不提我怎能先開口,再說,我象孩子一樣怕見這個病人。
我一去就得見到他,還得同他握手,我心裡反感。
我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天,到了第二個星期天,我已經準備搭早車去侏羅山裡遠足了,可是,又對自己的膽怯感到羞恥,就留下來,吃完飯便到木匠家去了。
我不情願地同博比握了握手。
木匠心緒不佳,提議去散步;正如他對我說的那樣,他受夠了這永恒的不幸。
我高興的是,能有機會同他詳談我的建議。
木匠妻子要留下,但是那個殘廢人卻請她跟大家一起去,說他滿可以獨自呆在這裡。
隻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