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
《死屋手記》寫于十五年前,我是以一個虛拟的殺妻犯的口吻寫的。
順便補充一句,從那時起許多人都以為,甚至現在還斷言,我之所以被流放是因為殺害了自己的妻子。
我漸漸地真的想得出了神,并且不知不覺地沉浸在回憶①法語:我恨透這些暴徒了。
中了。
在服苦役的四年中我都不斷地回憶我的整個過去,似乎在回憶中我又重新經曆我那昔日的全部生活。
這些回憶都是自然地顯現出來,我很少按自己的意願去回想,常常是從一點一線開始,——有時是很難覺察到的,而後一點一點地擴大為一個完整的畫面,形成一個鮮明的、完整的印象。
我對這些印象進行分析,使往事具有新的特點,而重要的還在于對往事進行修正,不斷地修正。
我的全部消遣就在于此。
這一次不知為什麼,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童年時(我那時才九歲)一個極平常的瞬間——它似乎被我忘得一幹二淨了。
那時候我特别喜歡回憶我的童年。
回憶中,我們鄉村八月的情景就呈現在我的眼前:那是一個幹爽、晴朗的日子,但有幾分涼意,微風習習。
夏天在消逝,不久我就要去莫斯科學習法語了,整整一個冬天,又該膩煩死了。
真舍不得離開這鄉村。
我穿過打谷場,下到山溝裡,再往上走到洛斯克——我們這兒這樣稱呼山溝那面伸展到小樹林的那片茂密的灌木林。
我鑽進灌木林,聽到不遠處——約莫三十步遠,有個農夫在林中曠地上耕作。
我知道,在陡坡上耕地,馬兒是很吃力的,所以我有時可聽到農夫的一聲聲吆喝:“駕——駕!”這裡的農夫我差不多都認識,但現在是哪一個在耕作我不清楚。
對我來說反正是一回事。
我正專心緻志自己的事兒哩,我也一樣忙不疊:折胡桃樹枝鞭打青蛙;榛樹枝兒好看可不結實,比桦樹條差遠了。
我也很迷戀小昆蟲和小甲蟲,并進行采集。
它們真是漂亮極了。
我也很喜歡動作敏捷帶黑斑的紅黃色小蜥蜴,但我懼怕蛇,不過比起蜥蜴來蛇要少得多。
這兒很少有蘑菇,采蘑菇要到桦樹林裡去,我正準備要去哩。
平生沒有什麼比森林更讓我喜愛的了,那裡有蘑菇、野果、昆蟲、小鳥、刺猬、松鼠,以及我非常愛聞的枯枝敗葉的潮濕氣味。
甚至現在寫到這兒時,我也聞到了我們鄉村裡桦樹的芳香,因為它給我的印象終生難忘。
在一片靜寂中,我忽然十分清晰地聽到一聲喊叫:“狼來了!”我吓得魂飛魄散,也大叫起來,然後邊喊邊跑向林中曠地,直奔正在耕地的農夫。
原來是我們村的農夫馬列伊。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