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維持一星期的生活吧。
一天下午六點鐘,達爾西在距離延髓八分之一英寸的地方插帽針時,對她的好友——老是側着左身接待主顧的姑娘——薩迪說:
“喂,薩迪,今晚我跟皮吉約好了去吃飯。
”
“真的嗎!”薩迪羨慕地嚷道。
“唷,你真運氣。
皮吉是個大闊佬;他總是帶着姑娘上闊氣的地方去。
有一晚,他帶了布蘭奇上霍夫曼大飯店,那兒的音樂真棒,還可以看到許多闊佬。
你準會玩得痛快的,達爾西。
”
達爾西急急忙忙地趕回家去。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她的臉頰泛出了生命的嬌紅——真正的生命的曙光。
那天是星期五;她上星期的工資還剩下五毛錢。
街道上擠滿了潮水般下班回家的人們。
百老彙路的電燈光亮奪目,招緻幾英裡、幾裡格①、甚至幾百裡格以外的飛蛾從黑暗中撲來,參加焦頭爛額的鍛煉。
衣冠楚楚,面目模糊不清,象是海員養老院裡的老水手在櫻桃核上刻出來的男人們,扭過頭來凝視着一意奔跑,打他們身邊經過的達爾西。
曼哈頓,這朵晚上開放的仙人掌花,開始舒展它那顔色死白,氣味濃烈的花瓣了。
①裡格:長度名,約合三英裡。
達爾西在一家賣便宜貨的商店裡停了一下,用她的五毛錢買了一條仿花邊的紙衣領。
那筆款子本來另有用途——晚飯一毛五,早飯一毛,中飯一毛。
另外一毛是準備加進她那寒酸的儲蓄裡的;五分錢準備浪費在甘草糖上——那種糖能使你的臉頰鼓得象牙痛似的,含化的時間也象牙痛那麼長。
吃甘草糖是一種奢侈——幾乎是狂歡——可是沒有樂趣的生活又算是什麼呢?
達爾西住的是一間連家具出租的房間。
這種房間同包皮夥食的寄宿舍是有區别的。
住在這種屋子裡,挨餓的時候别人是不會知道的。
達爾西上樓到她的房間裡去——西區一座褐石房屋的三樓後房。
她點上煤氣燈。
科學家告訴我們,金剛石是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
他們錯了。
房東太太掌握了一種化合物,同它一比,連金剛石都軟得象油灰了。
她們把這種東西塞在煤氣燈燈頭上,任你站在椅子上挖得手指發紅起泡,仍舊白搭。
發針不能動它分毫,所以我們姑且管它叫做“牢不可移的”吧。
達爾西點燃了煤氣燈。
在那相當于四分之一支燭光的燈光下,我們來看看這個房間。
榻床,梳妝台,桌子,洗臉架,椅子——造孽的房東太太所提供的全在這兒了。
其餘是達爾西自己的。
她的寶貝擺在梳妝台上:薩迪送給她的一個描金磁瓶,腌菜作坊送的一組日曆,一本詳夢的書,一些盛在玻璃碟子裡的撲粉,以及一束紮着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