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裡啃三明治,喝啤酒。
他願意這樣做,因為他是這個夜夜元宵的大城市的真正的兒子。
對于他,出一夜風頭就足以彌補許多暗淡的日子。
錢德勒放慢了腳步,一直走到第四十幾号街開始同那條燈光輝耀的歡樂大街①相銜接的地方。
時間還早呢,每七十天隻在時髦社會裡待上一天的人,總愛延長他的歡樂。
各種眼光,明亮的,陰險的,好奇的,欣羨的,挑逗的和迷人的,紛紛向他投來,因為他的衣著和氣派說明他是擁護及時行樂的信徒。
①指百老彙路。
他在一個拐角上站住,心裡盤算着,是不是要折回到他在特别揮霍的夜晚往往要照顧的豪華時髦的飯館去。
那當兒,一個姑娘輕快地跑過拐角,在一塊凍硬的雪上滑了一下,咕咚一聲摔倒在人行道上。
錢德勒連忙關切而彬彬有禮地扶她起來。
姑娘一瘸一拐地向一幢房屋走去,靠在牆上,端莊地向他道了謝。
“我的腳踝大概扭傷了。
”她說。
“摔倒時蹩了一下。
”
“疼得厲害嗎?”錢德勒問道。
“隻在着力的時候才疼。
我想過一小會兒就能走路的。
”
“假如還有什麼地方要我幫忙,”年輕人建議道,“比如說,雇一輛車子,或者——”
“謝謝你。
”姑娘懇切地輕聲說。
“你千萬别再費心啦。
隻怪我自己不小心。
我的鞋子再實用也沒有了,不能怪我的鞋跟。
”
錢德勒打量了那姑娘一下,發覺自己很快就對她有了好感。
她有一種娴雅的美;她的眼光又愉快又和善。
她穿一身樸素的黑衣服,象是一般女店員的打扮。
她那頂便宜的黑草帽底下露出了光澤的深褐色發鬈,草帽上沒有别的裝飾,隻有一條絲絨帶打成的蝴蝶結。
她很可以成為自食其力的職業婦女中最優秀的典型。
年輕的建築師突然起了一個念頭。
他要請這個姑娘同他一起去吃飯。
他的周期性的壯舉固然痛快,但缺少一個因素,總令人感到枯寂;如今這個因素就在眼前。
倘若能有一位有教養的小姐做伴,他那短暫的豪興就加倍有勁了。
他敢肯定這個姑娘是有教養的——她的态度和談吐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盡管她打扮得十分樸素,錢德勒覺得能跟她一起吃飯還是愉快的。
這些想法飛快地掠過腦際,他決定邀請她。
不錯,這種做法不很禮貌,但是職業婦女在這類事情上往往不拘泥于形式。
在判斷男人方面,她們一般都很精明;并且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