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小心翼翼地高高翹起,低垂的眼皮下面有一片陰影,瞳人閃着溫暖的光亮。
她微聳起肩膀,托着要滑下來的襯衣,鎖骨窩裡有一片柔和的光影。
女人的姿态是那麼自然、優雅,整個畫面色調暗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美,使得丘博夫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入神地欣賞起這幅絕妙的繪畫來,傳到耳邊的談話,早已成了耳旁風。
“這太好啦!”他的眼睛離開畫片,大聲稱贊道,但是太不湊巧,本丘克恰好說完下面這句話:
“……沙皇制度一定要被消滅,你們可以深信不疑!”
利斯特尼茨基手裡轉弄着紙煙,惡意地笑着,一會兒看看本丘克,一會兒看看丘博夫。
“本丘克!”卡爾梅科夫叫道。
“您等等,利斯特尼茨基!……本丘克,您聽見了嗎?……噢,好,就算這次戰争将要變成内戰……以後又怎麼樣呢?好,你們推翻帝制……那麼以閣下之見,應該建立什麼樣的政體呢?政權又是個什麼樣子的呢?”“是無産階級專政的政權。
”
“類似國會,是嗎?”
“國會算得了什麼!”本丘克笑着說。
“那究竟是什麼呢?”
“應該實行工人階級專政。
”
“嘿,真有你的!……那麼知識分子和農民扮演什麼角色呢?”
“農民會跟着我們走的,一部分善于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也會跟我們走,而其餘的那些……對其餘的那部分人我們就這麼處理……”本丘克迅速地把原來捏在手裡的一張紙擰成緊緊的紙撚兒,然後搖晃着這根紙撚兒,從牙齒縫裡擠出這樣的一句話:“就這麼處理這幫家夥!”
“您飛得也太高啦……”利斯特尼茨基嘲諷地說。
“我們就是要居高臨下,”本丘克結束說。
“地上可要先鋪上些幹草……”
“哪您為什麼還要志願參軍上前線,而且還晉升為軍官?這又怎麼跟您的見解相吻合呢?真——是——太——妙——啦!一個反對戰争的人……嗨嗨……反對消滅自己這些……階級兄弟——卻突然……晉升為少尉!”
卡爾梅科夫用手巴掌在靴筒上拍了一下,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您指揮您的機槍隊消滅了多少德國工人?”利斯特尼茨基質問道。
本丘克從軍大衣的側袋裡掏出一大卷紙,背朝着利斯特尼茨基,在紙卷裡翻了半天,然後走到桌邊,用寬大的手巴掌把一張日久變黃了的報紙鋪平。
513“我殺死過多少德國工人——這是……個問題。
我志願到前線來,是因為早晚也會把我抓來。
我想,在前線,在戰壕裡學到的東西,将來會有用的……将來,看,這兒就是這麼說的……”于是他念起列甯的文章來:
就拿現代的軍隊來說吧。
軍隊是組織的一個好範例。
這種組織所以好,就因為它靈活,同時又能使千百萬人服從統一的意志。
今天,這千百萬人還坐在自己家裡,分散在全國各地;明天動員令一下,他們就會在指定地點集合。
今天他們還蹲在戰壕裡,有時得蹲幾個月,明天他們就會以别的隊形去沖鋒陷陣。
今天他們避開槍林彈雨創造出奇迹,明天他們又在短兵相接中創造奇迹。
今天他們的先頭部隊在地下埋上地雷,明天他們會按照空中飛行員的指示向前推進幾十俄裡。
受同一意志所感召的千百萬人,為了同一目标而改變他們的交往方式和行動方式,改變他們的活動地點和活動方法,改變工具和武器,以适應改變着的形勢和鬥争的要求,——這才是真正的組織。
工人階級反對資産階級的鬥争也是這樣。
如果今天還不具備革命形勢……
“‘形勢’是什麼玩意兒?”丘博夫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本丘克的身子晃了一下,如大夢初醒,他想弄明白問話的意思,用大拇指的關節擦了擦疙疙瘩瘩的前額。
“我問你,‘形勢’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我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