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卻不能清楚地講出來……”本丘克臉上露出開朗、單純、稚氣的笑容;在他那憂郁的大臉上出現這樣的笑容顯得那麼不協調,就象一隻淺灰色的小兔崽子歡蹦亂跳地掠過秋雨後憂郁、凄涼的田野一樣。
“形勢——就是情況、局面等等的意思吧,我說得對嗎?”利斯特尼茨基含糊地搖了搖頭。
“念下去……”
……如果今天還不具備革命形勢,還沒有激發群衆和提高他們積極性的條件,今天交給你選票,你就拿過來,好好地加以組織,用它來打擊自己的敵人,而不是為了把那些怕坐監牢而死抓住安樂椅的人送到議會中去享受肥缺。
如果明天剝奪了你的選票而交給你槍枝和最新式的速射炮,那你就把這些屠殺和破壞的武器接過來,不要去聽信那些害怕戰争的多愁善感的頹喪者的話;為了工人階級的解放,世界上得用炮火和刀槍來消滅的東西多着哩;如果群衆的仇恨和絕望日益增長,如果有了革命形勢,那就着手建立新的組織,使用這些十分有利的屠殺和破壞的武器來反對本國政府和本國資産階級……
本丘克還沒有念完,第五連的司務長敲了敲門,走進了土屋。
“老爺,”他對卡爾梅科夫說道:“團部的傳令兵來啦。
”
卡爾梅科夫和丘博夫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梅爾庫洛夫吹着口哨,坐下去畫畫。
利斯特尼茨基仍然在土屋裡來回踱步,撚着小胡子,思考什麼事情。
不一會兒,本丘克也告辭出去了。
他左手扶着領子,右手撩着軍大衣下襟,順着泥濘的交通壕走着。
陣陣冷風在交通壕狹窄的溝槽裡橫沖直撞,碰上彎突的地方,就嘯叫、旋轉。
本丘克在黑暗裡走着,臉上帶着惶惑的笑容。
他回到自己的土屋,全身又浸透了雨天的潮氣和腐爛的赤楊葉子氣味。
機槍隊的隊長已經睡了。
他那黝黑的、留着黑胡子的臉上顯出睡眠不足的鐵青色(他連着打了三夜牌)。
本丘克在自己早先保存下來的軍用袋裡翻騰了一陣,把一堆紙在門口燒掉,然後往褲子口袋裡塞了兩個罐頭和一些手槍子彈,便走出屋。
風從敞開的門裡吹進來,吹散了門邊灰色的紙灰,吹滅了冒煙的小油燈。
本丘克走後,利斯特尼茨基又默默地來回踱了約五分鐘,然後走到桌邊來。
梅爾庫洛夫正歪着腦袋畫畫。
削得尖尖的鉛筆在勾畫着煙霧般的陰影。
本丘克那帶着平日罕見的、似乎是很勉強的微笑的臉呈現在這張白紙上。
“一副很有力量的嘴臉,”梅爾庫洛夫推開手邊的畫,擡起頭來,看着利斯特尼茨基說道。
“喂,你是怎麼想的?”利斯特尼茨基問道。
“鬼他媽的知道他!”梅爾庫洛夫猜度着問題的實質,答道。
“他原是個叫人捉摸不透的家夥,現在自己亮相了,很多問題也就清楚啦,可是以前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理解他。
你知道吧,他在哥薩克中間很受歡迎,特别是在機槍手們中間。
你注意到沒有?”
“是啊,”利斯特尼茨基含糊其辭地答道。
“機槍手們——全是布爾什維克。
他已經成功地把他們都鼓動起來啦。
我感到驚奇的是,他怎麼今天就把自己的牌子亮出來啦。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是有意氣我們才說的,真的!他明明知道,在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會同意這些觀點,不知道為什麼,他竟把心裡的話都托出來啦。
要知道他并不是個愛沖動的人。
是個危險人物。
”
梅爾庫洛夫思索着本丘克令人不解的舉動,把那張畫放到一邊,脫起衣服來。
他把潮濕的襪子挂在小爐子上,給表上了弦,抽了一支香煙,躺下,很快就睡熟了。
利斯特尼茨基坐到梅爾庫洛夫一刻鐘前坐的那條凳子上,——把鉛筆尖折斷,在圖畫的背面,筆法豪放地寫道:
大人:
前此,鄙職曾向大人報告過的那些揣測,今天完全證實。
本丘克少尉今天在和我團軍官(除我以外,在場的有第五連的卡爾梅科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