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伊小聲地數着。
一瞬間,大家都沉默不語。
葛利高裡從牙齒縫裡啐了一口吐沫。
科舍沃伊拔出刀來,說道:
“咱們立刻逮捕這些菜湯——押送到連長那兒去。
”“噢!說得對!”“鍋圈兒”稱贊說。
他忙活起來,從步槍上往下擰着刺刀說道:
“我們押着菜湯,葛利什卡,你應該跟着去。
你去向連長報告。
”
“鍋圈兒”和米什卡-科舍沃伊用刺刀擡着一滿鍋菜湯,馬刀也拔出鞘了。
葛利高裡跟在他們後面,一群從土屋裡跑出來的哥薩克,象灰綠色波浪,跟在他身後,順着彎彎曲曲的戰壕湧來。
“什麼事?”
“警報?”
“也許是有關停戰的事兒吧?”
“哪兒有這樣的好事……你想停戰啦,不願意吃幹面包啦?”“我們把有蛆的菜湯逮捕啦!”
“鍋圈兒”和科舍沃伊在軍官的土屋前面停下,葛利高裡哈着腰,左手拿着軍帽,走進“狐狸洞”去。
“别擠!”“鍋圈兒”回頭看着一個正在擠他的哥薩克,惡狠狠地龇了龇牙,叫道。
連長走出來,一面扣着軍大衣,一面迷惑不解、略微有些驚慌地回頭看看最後一個從土屋裡走出來的葛利高裡。
“什麼事,弟兄們?”連長向哥薩克們的頭頂上掃了一眼。
葛利高裡走到他面前,在一片寂靜中回答道:
“我們押送犯人來啦。
”
“什麼犯人?”
“就是這個……”葛利高裡指着放在“鍋圈兒”腳旁的湯鍋說。
“這就是犯人……請您聞聞,他們給您的哥薩克吃什麼東西。
”
他的眉毛彎成了一個不等邊的三角形,輕輕地顫抖一下之後,又舒展開來。
連長疑問地注視着葛利高裡的面部表情;然後皺着眉頭,把目光移到湯鍋上。
“他們開始拿臭肉給我們吃啦!”米什卡-科舍沃伊生氣地喊道。
“把軍需中士給撤掉!”
“壞蛋!……”
“他自己可吃飽啦,魔鬼!”
“他自己用牛腰子做菜湯……”
“可是這些菜湯卻有蛆!”近處的幾個人附和說。
連長等到人聲靜下來以後,厲聲說道:
“肅——靜!現在不用說啦!全都清楚啦。
今天我就撤換軍需中士。
我要指定一個委員會來調查他的工作情況。
如果是肉的質量不好……”
“就把他送軍法處去!”後面的人哄叫道。
又是一陣叫嚷聲浪把連長的話壓了下去。
撤換軍需中士的事是在行軍途中辦的。
怒不可遏的哥薩克們逮捕和押送菜湯到連長那兒去的事件發生後,過了幾個鐘頭,第十二團團部就接到了從前線上撤下來的命令,并按随着命令附來的行軍路線圖,以行軍隊形向羅馬尼亞挺進。
夜裡,西伯利亞步兵來接替了哥薩克。
團隊在倫維奇鎮檢查了一下馬匹,第二天早晨就用強行軍的速度往羅馬尼亞進發了。
為了支援連打敗仗的羅馬尼亞人,調去了幾個大的軍團。
這從行軍第一天發生的一件事情上就看得出來。
頭天晚上派到按行軍路線圖指定的宿營村莊去的設營員們,黃昏時都空手回來了:村子裡已經駐滿了也是向羅馬尼亞邊境挺進的步兵和炮兵。
團隊為了找到住處,被迫多走了八俄裡。
走了十七天。
馬匹由于缺乏飼料都瘦弱不堪。
在被戰争破壞了的戰線附近地帶已經找不到飼料;老百姓有的跑到俄羅斯内地去了,有的藏到森林裡去了。
屋頂已經燒毀塌陷的茅屋隻剩下陰郁的黑牆,在曠無人迹的街道上,哥薩克們偶爾遇到一個愁眉苦臉、恐慌萬狀的居民,就連這個人,隻要一看到穿軍裝的,就急忙躲藏起來。
哥薩克們由于連續行軍,都弄得疲憊不堪,凍得發僵,他們個個都為了自己,為了馬匹,以及為了一切必須忍受的痛苦而火冒三丈,他們扒開了茅屋的幹草屋頂;到幸存下來的村莊裡毫不客氣地偷盜已經少得可憐的食物,指揮人員不論用什麼來恐吓,也制止不住他們的違法亂紀和盜竊行為。
離羅馬尼亞領土已經不遠了,在一個富裕的小村子裡,“鍋圈兒”竟然從倉房裡偷出一升大麥。
主人當場把他連人帶贓一起捉獲,但是“鍋圈兒”把老實、年高的比薩拉比亞人揍了一頓,大麥還是拿去喂馬了。
排長在拴馬樁跟前找到了他。
“鍋圈兒”把飼料袋挂在馬頭上,在圍着馬打轉兒,用哆哆嗦嗦的手撫摸着瘦骨嶙嶙的馬肋,對着它的眼睛看着,就象看一個人似的。
“烏留平!你這個狗崽子,把大麥送回去!會為這樁事把你這個混蛋槍斃的!……”
“鍋圈兒”用——的、斜視的目光看了軍官一眼,把制帽往腳底下一摔,從到團裡來,第一次這樣拼命大喊大叫道:“你們審判吧!你們槍斃吧!現在就把我打死,我也不送還大麥!……怎麼,我的馬就應當餓死嗎?啊?我不送還大麥!一粒也不還!”
他忽而抓自己的頭,忽而抓正在拼命咀嚼的馬的鬃毛,忽而抓馬刀柄……
軍官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瘦得出奇、露出骨頭來的馬後腿,點了點頭,說道:
“你怎麼能給出汗的馬喂糧食呢?”
他的話音裡明顯流露出他那無可奈何的心情。
“不,馬身上已經涼啦,”“鍋圈兒”把從飼料袋裡落到地上的麥粒撿到手裡,重新放回去,幾乎是用耳語回答說。
十一月上旬,團隊已經進入陣地。
特蘭西瓦尼亞群山頂上風在盤旋,山谷裡冷霧彌漫,初寒襲過的松林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山地潔白的初雪上,随處都可以看到野獸的趾印:被戰争驚駭的狼、麋鹿、野山羊,離開了荒野山林,逃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