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放蕩、快活的哥薩克,戰前,是個在全鎮臭名遠揚、天不怕地不怕的偷馬賊。
“梅爾庫洛夫不論牽馬去幹什麼——都象茨岡人,怎麼看都象……可是他并不偷馬。
你呢,馬克西姆,隻要一看見馬尾巴——你就渾身發燒,按捺不住啦!”哥薩克們經常嘲笑格裡亞茲諾夫。
馬克西姆卡臉漲得通紅,眯縫起一隻象亞麻花似的眼睛,不堪入耳地開玩笑說:“茨岡人和梅爾庫洛夫的娘睡過覺,我的娘大概很羨慕,要不我就……上帝保佑,要是那樣可真不得了……”
生着火的貨車廂裡吹着過堂風;馬匹都披上馬衣,擠在臨時搭起的馬槽邊;車廂裡——在一堆凍土上——燒着潮濕的劈柴,嗆人的煙氣從門縫裡往外冒着。
哥薩克們圍着火坐在馬鞍子上烘烤汗濕的包腳布。
費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在火上烤着兩隻彎起的光腳。
他那加爾梅克人高顴骨的臉上流露出滿足的笑容。
格裡亞茲諾夫在匆忙用麻線縫着開了綻的鞋掌,用煙嗆得沙啞的嗓音,不知對誰說:
“……記得小時候,冬天,我爬到爐炕上去,我奶奶(那時,她已經一百多歲啦!)一面摸索着在我頭上捉虱子,一面嘟哝着:‘我的小寶貝,親愛的馬克西姆卡!古時候,人們可不是這樣過日子——他們過得很富裕,有條理,沒災沒難的。
可是你,我的小寶貝,會活到這樣的年頭:大地全都捆上了鐵絲,生着鐵鼻子的鳥在藍天上飛,它們會象老鸹啄西瓜似地來啄人……鼠疫橫行,到處鬧饑荒,弟兄相争,兒子造老子的反……老百姓會象燒過的野草一樣,全都化為烏有。
’你們看,”馬克西姆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這些話真的全都應驗了;發明了電報,——你看,這不是到處都捆上了鐵絲啊!至于鐵鳥——不就是飛機嘛。
它們把咱們哥兒們啄死的還少嗎?饑荒也會來的。
我家裡這些年隻有一半的地種上莊稼,而且家家都是這樣。
各村各鎮隻剩下些老頭子和小孩子,來一個荒年——就會‘遍地饑荒’”。
“不過弟兄相争——好象是胡說?”彼得羅-麥列霍夫添着火,問道。
“等着吧,人們會鬧到這步天地的!”
“政權建立不起來,就要内讧,”費多特-博多夫斯科夫插嘴說。
“可能他媽的還要去鎮壓暴動哩。
”
“你還是先把德國人收拾了再說吧,”科舍沃伊笑着說。
“好吧,咱們繼續打吧……”
阿尼庫什卡故作驚駭的樣子,皺起女人似的,沒有胡子的光臉,喊道:
“我們的長毛腿的皇上娘娘呀,我們還要‘繼續打’到什麼時候呀?”
“一直打到你這個老公嘴巴上長出毛來為止,”科舍沃伊逗他說。
坐在火旁邊的人都好心地笑起來。
彼得羅被煙嗆了一下子,咳嗽着,眼淚汪汪地看着阿尼庫什卡,手指頭不停地朝他那邊直戳。
“毛發這玩意兒——真是混蛋透啦……”阿尼庫什卡不好意思地嘟哝說,“該長地方,它不長,不該長的地方它卻偏要長……科舍沃伊,你何苦還要挖苦我……”
“不,夠啦!咱們吃的苦頭夠多啦!”格裡亞茲諾夫突然發起火來。
“咱們在這兒受盡折磨,被虱子咬死,而我們的家人同樣在那裡挨餓,而且餓成什麼樣啦,啊?……拿刀子割——都割不出血來。
”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