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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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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呀?”彼得羅咬着麥黃色的胡子嘲笑地問。

     “誰都明白為什麼……”梅爾庫洛夫收起笑容,牢牢藏在鬈毛的、茨岡式的長胡子裡,替格裡亞茲諾夫回答說,“誰都知道,哥薩克閑得難受……思念家鄉……有時候牛倌把牛群趕到草地上,當太陽還在吸吮露水的時候,牲口都很安靜,它們在忙着吃草,等到太陽升到橡樹那麼高,牛虻開始嗡嗡叫着咬起牲口來,——好,這時候……”梅爾庫洛夫狡猾地看了看哥薩克們,然後轉身朝着彼得羅,繼續說道:“我的司務長先生,這時候牲口就要發脾氣啦。

    好,這個你是明白的!你又不是知識分子出身!自己就拽過牛尾巴……通常是有一隻小母牛先把尾巴翹到脊背上去,哞哞一叫——撒腿就跑!于是整個牛群就跟在它後頭狂奔起來。

    牛倌拚命跑啊,喊啊:‘啊呀——呀噫!……啊呀——啊呀!……’不過這時候喊叫頂什麼用呢?!牛群象波濤一樣,洶湧奔騰,比咱們在涅茲維斯卡城下向德國人進行的波浪式沖鋒還要兇猛。

    這難道能擋得住嗎?” “你繞了這麼大的彎子究竟想說什麼呀?” 梅爾庫洛夫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縷樹脂色的長胡子卷到手指頭上,狠狠地拽了一下,然後收斂笑容,嚴肅地說: “咱們已經打了快三年啦……是吧?把咱們趕到戰壕裡也已經快三年啦。

    為什麼要打仗?——誰也不明白……我是想說,很快就會有這麼一個格裡亞茲諾夫或者麥列霍夫從前線狂奔而去,那麼就會有一個團跟在他後面跑,接着就會有一個軍……這就夠啦!” “看你說到哪兒去啦……” “正說在點子上!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現在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

    隻要有人喊一聲‘去你的!’——一切就會象從肩膀上甩下的破皮襖一樣,摔成碎片。

    已經打到第三個年頭啦,咱們的太陽也升到橡樹那麼高啦。

    ” “你還是說得圓滑點兒吧!”博多夫斯科夫規勸道。

    “不然的話,彼得羅……要知道,他是司務長……” “我可從來沒有找過鄉親們的麻煩喲!”彼得羅怒沖沖地說。

    “别生氣,我是開玩笑哪!”博多夫斯科夫覺得很窘,動了動光腳上疙疙瘩瘩的腳趾頭,便站起身來,呱唧呱唧地走到馬槽那邊去了。

     别的村的哥薩克們聚在車廂角落裡的幹草捆邊,在低聲談着。

    其中隻有兩個人是卡爾舍村的人——法捷耶夫和卡爾金,其餘的八個人——都來自不同村鎮。

     過了一會兒,他們唱起歌來。

    由奇爾河來的哥薩克阿利莫夫領唱。

    一開始,他唱起一支舞曲,但是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子,用傷風的嗓音叫道: “算了吧!……” “喂,你們這些孤苦的孩子們,請來烤火吧!”科舍沃伊邀請他們道。

     往火堆裡添了些木片——這是在一個小車站上拆下來的栅欄闆的殘片。

    圍着火堆,大家快活地唱起歌來: 一匹馱着行軍裝備的戰馬, 在教堂前嘶鳴,等候出征的人。

     奶奶和孫子在教堂的院子裡哭泣, 年輕的妻子滿臉淚痕。

     頂盔披甲的哥薩克, 步出聖殿的大門, 妻子給他牽過戰馬, 侄子遞上長矛一把…… 毗鄰的車廂裡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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