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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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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基吸着煙,慢慢地在人行道上走起來。

    男人的草帽、小禮帽、便帽,女人精巧、典雅的帽子和華麗的帽子,在擁擠的人流中象泡沫似的翻騰。

    在這股洪流中,偶爾冒出一兩頂普通的綠色軍帽,但瞬間消逝,被五顔六色的波浪吞沒了。

     從海濱吹來波浪似的清新的、令人神爽的微風,但是碰到陡立的巨大建築物,就碎成零亂的細流。

    鋼鐵色的、略帶點兒紫色的昏暗的天空中,烏雲向南方飄去。

    烏雲的乳白色的、雉堞似的巅峰清晰、尖利。

    城市的上空籠罩着雨前的悶熱。

    彌漫着曬熱的瀝青和汽油煙、海水和飄渺的、令人激動的女人的香水氣味,以及一切人煙稠密的大城市所特有的那種混為一體的怪味。

     利斯特尼茨基吸着煙,沿着右面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偶爾看到些迎面走來的人從旁邊投來的、向他表示敬意的目光。

    起初,他還為自己皺巴巴的軍服和舊軍帽感到難為情,但是後來就不以為然地認為,久經沙場的軍人完全不必為自己的衣着感到羞愧,何況他今天剛下火車呢。

     商店和咖啡館門前的帆布涼篷在人行道上灑下一片片懶洋洋的、橄榄黃色的陰影,風吹動太陽炙烤着的帆布篷,人行道上的陰影也搖曳起來,從行人的沙沙響的腳下移去。

    雖然是午休時分,大街上還是人山人海。

    在這幾年的戰争中長久離開城市生活的利斯特尼茨基,懷着愉快的滿足心情,傾聽着充滿哄笑、汽車喇叭和報販叫賣的喧鬧聲,覺得自己跟這些衣冠楚楚、吃得腦滿腸肥的人們非常親近,他一直在想: “看你們大家現在都這麼滿足、高興和幸福,——你們這些商人、市場經紀人、大小官吏、地主和貴族!可是三四天以前你們是什麼樣子?當那些暴民和大兵象熔岩似地滾滾流過這條大街,流過全城的街道時,你們是什麼樣子?憑良心說,我為你們高興,也不高興。

    對你們得以平安無事,我也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不應該……” 他試行分析自己這種矛盾的感情,找到它的根源,很容易就得出了結論:他之所以這樣想和這樣感覺,是因為戰争以及他在戰場上經曆的一切,使他和這幫溫飽得意的人疏遠了。

     “就拿這個腦滿腸肥的年輕家夥來說吧,”他心裡想着,目光和一個胖胖的、紅臉蛋的、沒有胡子的男人的視線相遇了,“為什麼他沒有上前線去?大概是個工廠老闆或者大發橫财的商人的兒子,這混蛋逃避兵役,——他心裡根本就沒有祖國——他在養膘兒,在舒舒服服地玩女人,也在‘為國防效力’呢……” “但是你究竟跟誰走一條路呢?”他向自己提出一個問題,立即笑着決定地說,“喏,當然是跟這些人走一條路啦!他們身上有我,我是他們中的一分子……他們身上一切好的和壞的東西,也都或多或少地能在我的身上找到。

    也許,我的皮膚比這頭肥豬稍薄一點兒,也許正是為了這個,我對一切的反應比他們顯得更敏感、病态,大概也正是為了這個,我才忠誠地去打仗,而沒有去‘為國防效力’,也正是為了這個,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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