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冢已經艾蒿叢生,被雨水沖刷,大雪覆蓋。
不管披頭散發的哥薩克婦女跑到胡同裡,把手掌遮在眼上,舉目遠望多少次,——永遠也盼不回她們心上的人!不管她們呆滞無光、哭腫的眼睛淚流成河,——也洗不掉心頭的哀怨!東風無力,不能把這許多生辰和忌日的哀号帶到加裡齊亞和東普魯士,帶到已經塌陷的陣亡将士墓邊!……
青草淹沒了墳墓,時間吞噬了悲傷。
清風掃去征人的腳印,——歲月舔盡了創痛和那些久未盼到親人、而且無日再盼的人們的懷念。
人生苦短,上帝賜給我們大家踐踏青草的時間是很有限的……
普羅霍爾-沙米利的遺孀眼看着亡夫的兄弟馬丁-沙米利活着回來,愛撫着自己懷孕的老婆,哄着孩子玩并分給他們禮物,她越看越傷心,用腦袋直撞堅硬的土地,牙啃着泥地,号啕大哭。
寡婦在地上全身抽搐、痛苦地掙紮,孩子們卻象一群羊似的擠在一旁,吓得大瞪着的眼睛■着母親,大聲哭号。
親人哪,撕扯你身上唯一的一件襯衣領子吧!撕扯你那由于艱難寡歡的生活而變得稀疏的頭發吧,咬你那已經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吧,扭斷你那因操勞過度,變得粗糙難看的手吧,在你那空蕩蕩的破家門限旁的土地上撞頭吧!你家裡再也不會有當家人,你再也沒有丈夫,你的孩子們再也沒有自己的父親,要記住,不會有人來撫愛你和你的孤兒,不會有人來幫你幹幹重活,救你的窮,當你疲憊不堪,夜裡倒上床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把你的頭摟在懷裡啦,再也沒有人會象他從前那樣對你說:“别發愁,阿妮西卡!咱們會熬過去的!”再也不會有人娶你,因為繁重的家務、貧困和孩子已經把你吸幹,使你變得醜陋不堪;你那些衣不蔽體,滿臉鼻涕的孩子再也找不到父親;你要自己耕地、耙地,被那力不勝任的緊張勞動累得透不過氣來,你隻能自己把沉重的麥捆從收割機上卸下來,用三齒叉裝上大車,不一會兒,你就會感覺肚裡象是有什麼東西往下墜,接着你就會全身抽搐,蓋上破衣爛衫,流盡鮮血而死去。
老母親翻騰着阿列克謝-别什尼亞克的舊衣服,流出已經枯竭的悲痛眼淚,聞着由米什卡-科舍沃伊帶回來的兒子留下來的唯一一件襯衣,衣服的折縫裡還殘留着兒子身上的汗味;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