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婆把腦袋趴在上面,搖晃着身子,哭訴着,眼淚打濕印着番号的肮髒布襯衣。
馬内茨科夫、阿豐卡-奧澤羅夫、葉夫蘭季-加裡甯、利霍維多夫、葉爾馬科夫和其他一些哥薩克家都失去了親人。
隻有司捷潘-阿司塔霍夫沒有人哭——無親無故。
他那門窗都牢牢釘死、破舊不堪的、就是夏天也顯得那麼陰森的房子已經荒廢了。
阿克西妮亞住在亞戈得諾耶,村子裡仍然很少聽到她的消息,她也從來沒有回村子裡來看看,——顯然,一點也不想念它。
頓河上遊頓涅茨區各鎮的哥薩克,都與同鄉們結伴還鄉。
十二月裡,維申斯克鎮各村的哥薩克幾乎全都從前線回來了。
日日夜夜都有川流不息的人騎馬穿過鞑靼村,人數從十個到四十個,成群結夥地往頓河左岸走去。
“老總們,老家是哪兒呀?”老頭子走到街上來問道。
“黑河。
”
“濟莫夫鎮。
”
“杜布羅夫卡。
”
“列舍托夫斯克。
”
“我們是杜達列夫斯克人。
”
“我們是戈羅霍夫斯克人。
”
“我們是阿利莫夫斯克人,”人們回答說。
“打夠仗啦,是嗎?”老頭子們又挖苦地追問道。
有些從前線歸來的人難為情地、老實地笑着回答說:“夠啦,老爺子!打夠啦。
”
“吃了些苦頭,——回家來啦。
”
遇上火氣大的和兇狠的哥薩克就會破口大罵,以牙還牙:“滾你的吧,老東西,夾起你的尾巴來吧!”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你們這種人太多啦,就會他媽的說俏皮話!”冬天快完的時候,在新切爾卡斯克一帶,内戰已經打響了,可是頓河上遊的村莊和鄉鎮,卻仍然象墳墓一樣的寂靜。
隻不過某些家庭裡在進行隐蔽的、有時表面化的家庭争論:老頭子和從前線歸來的兒子們怎麼也說不到一起。
對在頓河軍區首府周圍的激戰,隻是有所傳聞;人們在瞎猜着政治形勢的發展,等待事變的發生,仔細傾聽着各方傳來的消息。
在一月以前,鞑靼村的日子過得也很平靜。
從前方歸來的哥薩克躺在妻子的身邊享起福來,吃得胖胖的,完全沒有感覺到,比他們在過去的戰争中經曆的,更加深重的痛苦和災難正在家門口守候着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