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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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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佬都擡起頭來啦!這些木匠、鐵匠、各式各樣的皮鞋匠,——要知道這些人在維申斯克,就象草地裡的蚊子一樣多!”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耷拉下滿頭白發的腦袋,沉默了半天;但是當他又擡起頭來的時候,目光變得那麼嚴肅、兇狠。

     “你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玩意兒?” “酒精。

    我外甥從高加索帶來的。

    ” “好,親家,咱們來悼念卡列金,為追悼這位去世的将軍幹杯。

    祝福他的在天之靈!” 哥兒倆幹了一杯。

    主人的女兒,一個高個子、滿臉雀斑的姑娘,端來了酒菜。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開始還不時■■耷拉着腦袋、站在主人的爬犁旁邊的骒馬,但是親家向他保證說: “用不着惦記馬。

    我會叫他們去飲它,喂它的。

    ” 于是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熱烈地談着,喝着瓶子裡的酒精,很快就忘掉了馬和世界上的一切。

    他胡亂地講起葛利高裡的事情,跟已略微有醉意的親家争論了些什麼,争論了半天,後來也就忘了,究竟争論的是什麼。

    直到黃昏時分,才猛然醒悟過來。

    盡管主人一個勁兒地留他過夜,但是他還是決定趕回家去。

    主人的兒子給他套上骒馬,親家扶他坐上爬犁。

    親家公興頭一來,非要送客人一程不可;他們倆并肩坐在爬犁上,擁抱着。

    他們的爬犁先是在大門上撞了一下,後來,在還沒有走上草地以前,每個拐角處都要撞一下子。

    這時候親家公哭了起來,有意地從爬犁上摔下來。

    在地上趴了半天,大罵不止,怎麼也爬不起來。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催馬馳去,也沒看到送了他一程的親家鼻子紮進雪裡,在雪地裡亂爬,愉快地哈哈大笑着,啞着嗓子在央告: “别胳肢我!……請你别胳肢我啦!”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的骒馬挨了幾鞭子,跑得快起來,但是沒有信心,瞎跑一氣。

    很快,它的主人醉得昏昏欲睡,把腦袋趴在爬犁緣上,一聲不響了。

    幸而缰繩還壓在他身下,于是沒人駕馭的、無所适從的骒馬便慢步走起來。

    在第一個拐彎的地方它就迷路了,岔到通往小格羅姆切諾克村的路上去,順着這條路走去。

    過了幾分鐘,連這條路也迷失了。

    骒馬在荒地上,在沒有道路的曠野裡亂走起來,陷進樹林旁邊的深雪裡;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氣,走下一道小溝。

    爬犁挂在一叢灌木上,——它也就停了下來。

    爬犁一晃,使老頭子醒了一會兒。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擡起頭,沙啞地罵了一聲: “喏,鬼東西!……”重又趴下睡着了。

     骒馬平安無事地穿過樹林,順利地下到頓河邊,聞着夾雜着燒馬糞煙味的東風,向謝苗諾夫斯基村定去。

     在離村子半俄裡的地方,頓河左岸有一處深潭:有時,春天河水退落的時候,春水就湧進深潭。

    從深潭附近的沙土河岸上噴出幾股泉水——因此這裡整個冬天都不結冰,形成了一個寬大、溫暖、碧綠的半圓形冰窟窿,所以從冰上橫過頓河的道路小心地躲開這個深潭,繞了個急彎。

    春天,退潮的河水奔騰、澎湃,流過深潭,退回頓河去的時候,這個地方就形成大漩渦,河水咆哮、上下翻滾,沖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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