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着煙,在硬邦邦的床墊上翻來覆去,快活地歎氣。
能離開革命法庭使他很高興,因為他感到,如果再幹下去,不用多久,他就會支持不住,就會失去勇氣。
他剛抽完第四支煙,聽見門輕輕地吱-響了一聲,擡頭一看,原來是安娜。
她光着腳,隻穿着一件襯衣,滑過門坎,悄悄地走到他床邊。
從百葉窗的縫裡,透進一道朦胧的、綠色的月光,照在她赤裸的橢圓的肩頭上。
她俯下身來,把一隻溫暖的手巴掌放在本丘克的嘴唇上。
“往裡挪一挪。
别說話……”
她躺在一旁,急急忙忙地把一绺沉重的、象葡萄嘟噜一樣的頭發從額角上撩開,閃爍着發藍的眼睛,有點粗魯、費力地低聲說:
“說不定哪天,我就會失掉你……所以我要拿出全部力量來愛你!”她被自己的決定吓得哆嗦了一下,央求道:“親愛的,快點兒!”
本丘克吻着她,同時可怕的、非常可怕的羞慚控制了他的全部感情,他恐怖地感覺到自己力不從心。
他羞愧得頭直搖晃,臉頰熱得火燒火燎的。
安娜憤怒地推開他,滿臉憎恨、厭惡的表情,喘了一口粗氣,輕蔑地低聲問:
“你……你不行?或者是你……有病?……噢噢噢,這簡直太卑鄙啦!……你放開我!”
本丘克握住她的手指頭,手指頭都有點兒咯吧作響,眼睛直視她那睜大的、充滿敵意的、——的黑眼睛,呆滞地搖晃着腦袋,結結巴巴地質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樣責備我?是的,我已經筋疲力盡!……現在就連這種事兒也幹不了啦……我沒有病……你要明白,要明白!我的精力已被耗盡了……啊……啊……”
他悶聲哼哼着,從床上跳起來,抽着一支煙,象被打了一頓似的,彎着腰在窗邊站了很久。
安娜從床上下來,默默地擁抱他,并且象母親似的,安詳地親了親他的額角。
過了一個星期,安娜把被激情燒得紅撲撲的臉藏在他掖下,坦白說:
“……我早就知道,你的精力消耗得太多……可是沒想到工作竟把你的精力全吸幹啦。
”
此後,本丘克有很長時間,不僅感受到心上人的撫愛,還享受到了溫柔的、無微不至的慈母似的關懷。
并沒有派他到外地去。
波喬爾科夫堅持把他留在羅斯托夫。
這時候,頓河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工作非常緊張:正籌備召開全區蘇維埃代表大會,正準備跟在頓河對岸死灰複燃的反革命活動進行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