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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連一分鐘都不肯離開他。
她的形象沒有消失,時間也不曾抹去它的光輝。
她的音容、身段、走路姿勢、動作、表情和眉毛的抖動——所有這一切,一樣樣的拼合起來,就湊成了一個完整的、活生生的安娜。
他想起了她那熱情洋溢、富于浪漫主義的演說,想起和她一同度過的時光。
這些生動的、曆曆在目的往事使他的痛苦增加了十倍。
大家一聽到下車的命令,就把他叫醒。
他站起身,無動于衷地收拾了一下東西,走出車廂。
然後幫着往下卸東西。
又同樣無動于衷地坐上大車,上路了。
下起了小雨。
路邊的矮草都淋濕了。
草原。
野風在山脊和窪地裡盡情地飛舞、呼嘯。
可以看到遠處和近處村落和宅院。
火車頭冒出的黑煙和車站的紅色房舍都落在後面。
在白卡利特瓦雇的四十多輛大車沿着大道擺了一長串。
馬匹走得很慢。
被雨浸透的黑色粘土路泥濘難行。
車輪子上沾滿了粘土,泥水四濺。
車前車後,簇擁着一群群白卡利特瓦地區的礦工。
他們為了逃避哥薩克的橫暴,逃往東方。
他們都帶着家屬和破舊的家具。
在小站格拉奇附近,羅曼諾夫斯基和夏堅科的受了重創的赤衛軍支隊追上了他們。
戰士們個個滿臉污泥,苦戰、睡眠不足和缺乏給養,把他們折磨得狼狽不堪。
夏堅科走到波喬爾科夫跟前來。
他那留着英國式小胡子和生着軟軟的小鼻子的漂亮的臉憔悴、枯瘦。
本丘克正從他們身邊走過,聽見眉毛擰在一起的夏堅科惡狠狠地、疲倦地說:
“你胡扯些什麼?難道我不了解我的戰士嗎?事情糟得很,還有那該死的德國人!我現在上哪兒去集合隊伍呀?”
波喬爾科夫跟夏堅科談話以後,變得愁眉苦臉,若有所失,他追上了自己的馬車,激動地對擡起身來的克裡沃什雷科夫談了起來。
本丘克注視着他們,看到克裡沃什雷科夫一隻胳膊肘撐着身子,另一隻手在空中砍了一下,象連珠炮似地說了幾句話,波喬爾科夫頓時高興起來,跳上裝着機槍的馬車,這位炮兵的六普特重的身體往車沿上一壓,馬車就嘎喳響了一聲;車夫揚鞭催馬,污泥飛濺。
“快趕!”波喬爾科夫眯縫起眼睛,迎風敞開皮上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