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九十九
宋 趙汝愚 編
刑賞門
恤刑
上真宗乞除非法之刑 錢 易
臣竊聞聖人之為政也太上以仁其次以智仁智不行上下無信是以刑之設也蓋國家不得已而用之約禮從輕察罪肆赦聖人實有憫傷之心焉是以刑之用期於無刑爾非欲毒於民也凡考罪之獄則五辭五聽無有疑屈然後擇其時而行之古者痛其不可盡行乃施許贖之典則君之省刑愛民斷可知矣堯之時誅四罪止曰殛鲧于羽山竄三苗放驩兜流共工於其處然此四罪者皆殺戮滅絶之典也蓋堯之仁聖而四者雖兇尚惡言殺是故國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傷者無至於殺乃修其法式以節其用刑不本於法則刑黩刑黩則法無據法無據則國政暴國政暴則臣不敢言臣不敢言則一人專善惡之心以制天下燭理不及則幾於亂矣秦任商鞅仁智不行而厚於法天欲喪秦而始皇複酷於民棄三代之法恣一時之威行肉刑族誅之例為秦民者皆寃之殘害父母之體令受苦痛一人有過而九族遭誅漢祖既入關蕭何以文無害居宰相故約秦之法為三章文帝有德诏除肉刑此蓋秦漢是非明在簡策夫古之肉刑者劓?黥刖之類然此刑者非死刑也以其身命尚存令受其刑後代尚以為虐而絶之死刑者有二焉大斬小絞絞者以首領猶全故分二等百代奉之以為常法有司承式罔敢增變竊見近代以來非法之刑不知建於何時本於何法律文不載無以證之亦累代法吏不敢言而行之至於今日或行劫殺人白日奪物背軍逃走與造惡逆者或時有非常之罪者不從法司所斷皆支解脔割斷截首足坐釘立釘鈎背烙筋及諸雜受刑者身具白骨而口眼之具猶動四體分落而呻痛之聲未息置之闤闠以示徒衆四方之外長吏殘暴更加增造取心活剝所不忍言十五年前抗州妖僧造變數歲前蜀部兩回作亂事敗之後多用此刑亦恐仁聖之朝不能除之則永為訛法今蓋以巳死之刑複加脔截斷割此即古五虐之刑不酷於今矣凡罪當死故重矣刑止於殺則絞斬行焉複使先受苦痛脔截斷割然後就刑然亦非欲黩於刑所貴誡於後人令無犯者臣淳化中寄居壽春縣見廵檢使生釘一賊而於集衆之際猶盜人物者此豈嚴刑可誡乎若使嚴刑可誡則秦之天下無一黔首為盜賊矣漢文措刑亦亂國矣三代以來當先刑矣齊之以刑亦不當言民免而無恥矣臣愚見以謂一人愛民民亦愛一人既愛於上則奉上而懼苟以嚴刑欲誡則懼未至而怨已深伏惟陛下仁理天下德感中外事天地如父母愛赤子如嬰孺僭僞悉蕩祥瑞疊現古帝王不能行之者皆行之近代未複古者悉複之臣恐近代非法之刑非陛下能除之則後代相承益為常行矣臣又竊見唐文皇以人之五藏系於背有罪者仍不行鞭背慮傷其命故於今稱善理天下能保社稷皆曰文皇放死罪四百令歸畢農然後就法至期而無一人不到者此豈在嚴也且近廣州僭稱帝号理廣以酷死於毒刑湯煎鋸解靡所不至廣民怨之立於刀刃今之史傳貶以尚刑太祖神德皇帝平之而絶其法廣民於今歌頌鼓舞方保其生死亦無怨今或非法之刑不除亦恐政阙況割心刖胫獨夫受行之矣為萬古所笑今以此為刑臣恥之陛下亦必恥之非臣盡心報政孰肯言於陛下非陛下大聖仁慈孰能信臣而行之哉臣不勝深有所望乞自今後明下诏書斷天下非法之刑止存絞斬則仁政王道盡在此矣陛下從而行之則誅臣一身愚直之罪亦幸矣【鹹平五年上時通判蕲州】
上仁宗乞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
燕 肅
臣竊考唐大理卿胡演進月囚帳太宗曰其間有可矜者豈宜一以律斷因诏凡大辟罪令尚書九卿谳之又诏凡決死刑京師五覆奏諸州三覆奏自是全活甚衆貞觀四年斷死罪二十九開元二十五年斷五十八今天下生齒未加於唐而天聖二年斷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視唐幾至百倍京師大辟雖待覆奏而州郡之獄有疑及情可憫者至上請而法守多所舉駮官吏率得不應奏之罪故皆增飾事狀移情就法失朝廷欽恤之意望準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議者必曰待報淹延臣則以為漢律皆以季秋論囚又唐自立春至秋分不決死刑未聞淹延以害漢唐之治也【天聖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