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十二
宋 趙汝愚 編
财賦門
新法四
上神宗乞罷提舉常平倉官吏
呂公着
臣近兩具劄子言乞罷提舉常平廣惠倉官吏未蒙施行臣竊惟朝廷自頒行此法以來中外議者皆以為本非惠民實欲掊利人情憂懼物論沸騰朝廷以法令既行憚於改作直至取大臣所奏逐條疏駮巧為辨說敷告天下其餘中外官守或因有所論列或以不即奉行皆欲劾問專以朝廷之威杜塞衆口是以比日以來人情愈更不甯臣伏思陛下自即位之始慨然有大有為之志其規模固欲高視近古然今日所行才一二末事頗已輕失人心縱使法意雖善其施設固亦未工況人無智愚皆以為不便伏望博米公議盡罷諸路所遣提舉官委提刑或轉運司且於三兩路相度支散候見得於民無害則不獨此法可以推行其它處置皆足以取信於人若百姓終以為病朝廷亟為改之猶不至害及天下所有臣前奏伏乞檢會付外施行【熙甯三年三月上時為禦史中丞王安石讀公着奏于上前曰常平法何以緻人情憂懼陛下即位以來詢采人言甚衆亦嘗有言和買紬絹舊陝西青苖錢法害民否惟江西用鹽折和買絹錢即言者非一以此明青苖及和買不為百姓所苦今常平俵錢法取息皆薄於舊青苖和買其間防禦搔擾取人便利甚多何故乃至人情憂懼也又讀至取大臣奏疏逐條疏駁巧為辨說敷告天下上曰如此則韓琦安得不動心乎安石曰朝廷作有理之法令藩鎮逐條疏駁而執法乃不以為非方鎮作無理章奏朝廷諄諄曉谕而執法乃謂之巧為辨說即非理之政言事官當逐條辨論其非以開悟陛下之聰明可也今但言巧為辨說而不見辨說之不當則其情可見矣】
上神宗論新法 蘇 轼
臣聞之益戒于禹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仲虺言湯之德曰用人惟已改過不吝秦穆喪師于殽悔痛自誓孔子録之自古聰明豪傑之主如漢高帝唐太宗皆以受谏如流改過不憚号為秦漢以來百王之冠也孔子曰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聖賢舉動明白正直不當如是耶所用之人有邪有正所作之事有是有非邪正兩言而足正則用之邪則去之是則行之非則止之此理甚明猶饑之必食渇之必飲豈有别生義理曲加粉飾而能欺天下哉書曰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陛下自去歲以來所行新法皆不與治同道立條例司遣青苖使歛助役錢行均輸法四海騷動行路怨嗟自宰相以下皆知其非而不敢争臣愚惷不識忌諱廼者上疏論之詳矣而學術淺陋不足以感動聖明近者故相舊臣藩鎮侍從雜然争言不便以至台谏二三人本其所與締交唱和表裡之人也然猶不免一言其非者豈非物議沸騰事勢迫切而不可止欤自非見利忘義居之不疑者孰肯終始膠固不自湔洗如蒲師孟乞免提舉胡宗愈不願檢詳如逃垢穢唯恐不脫人情畏惡一至於此近者中外讙言陛下已有悔悟意道路相慶如蒙大赉實望陛下於旬日之間渙發德音洗蕩乖僻追還使者而罷條例司今者側聽所為蓋不過使監司體量抑配而已比之未悟所較幾何此孟子所謂知兄臂之不可紾而姑勸以徐知鄰鷄之不可攘而月取其一帝王改過豈如是哉臣又聞陛下以為此法且可試之三路臣以為此法譬之醫者之用毒以人之死生試其未效之方三路之民豈非陛下赤子而可試以毒乎今日之政小用則小敗大用則大敗若力行而不已則亂亡随之臣非敢過為危論以聳動陛下也自古存亡之所寄者四人而已一曰民二曰軍三曰吏四曰士此四人者一失其心足以生變今陛下一舉而兼犯之青苖助役之法成則農不安均輸之令出則商賈不行而民始憂矣并省諸軍迫逐老病至使戍兵之妻與士卒雜處其間貶殺軍人有同降配遷徙淮甸近若流放年近五十人人懷憂而軍始怨矣内則不敢謀於元臣侍從而專用新進小生外則不責成於守令監司而專用青苖使者多置閑局以擯老成而吏始解體矣陛下臨軒選士天下謂之龍飛榜而進士一人首削舊恩示不複用所削者一人而已然士莫不怅恨者以陛下有厭薄其徒之意也今議者又欲漸消進士純取明經雖未有成法而小人招權自以為功更相扇揺以謂必行而士始失望矣今進士半天下自二十以上便不能誦記注義為明經之學若法令一行則士皆懷廢棄之憂而人才長短終不在此昔秦禁挾書而諸生皆抱其業以歸勝廣相與出力而亡秦者豈有他哉亦以失業而亡所歸也故臣願陛下勿複言此民憂而軍怨吏解體而士失望禍亂之源有大於此者乎今未見也一旦有急則緻命之士必寡矣方是之時不知希合苟容之徒能為陛下收闆蕩止土崩乎去歲諸軍之始并也左右之人皆以士心樂并告陛下近者放停軍人李興告虎翼吏率錢行賂以求不并則士卒不樂可知矣夫謟谀之人苟務合意不憚欺罔者類皆如此故凡言百姓樂請青苖錢出助役錢者皆不可信陛下以為青苖抑配果可禁乎不唯不可禁廼不當禁也何以言之若此錢放而不收則州縣官吏不免責罰若此錢果不抑配則願請之戶後必難收索前有抑配之禁後有失陷之責為陛下官吏不亦難乎故臣以為既行青苖則不當禁抑配其勢然也人皆謂陛下聖明神武必能徙義修慝以緻太平而近日之事乃有文過遂非之風此臣所以憤懑太息而不能巳也昔賈充用事天下憂恐而庾純任恺戮力排之及充出鎮秦涼忠臣義士莫不相慶屈指數日以望惟新之化而馮紞之徒更相告語曰賈公遠放吾等失勢矣於是相與獻謀而充複留則晉氏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