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十八
宋 趙汝愚 編
财賦門
新法十
上哲宗乞省覽農民封事 司馬光
臣伏覩近降農民訴疾苦實封奏狀王啬等一百五十道除所訴重複外俱已簽帖進入竊惟四民之中唯農最苦農夫寒耕暑耘沾體塗足戴星而作戴星而息蠶婦育蠶治蠒績麻紡緯縷縷而積之寸寸而成之其勤極矣而又水旱霜雹蝗蜮間為之災幸而收成則公私之債交争互奪谷未離場帛未下機已非已有矣農夫蠶婦所食者糠籺而不足所衣者绨褐而不全直以世服田畝不知舍此之外更有可生之路故其子弟遊市井者食甘服美目覩盛麗則不複肯歸南畝矣至使世俗俳諧共以農為嗤鄙誠可哀也又況聚斂之臣於稅租之外巧取百端以邀功賞青苗則強散重斂給陳納新免役則刻剝窮民收養浮食保甲則勞於非業之作保馬則困於無益之費可不念哉夫農蠶者天下衣食之原人之所仰以生也是以聖王重之臣不敢遠引前古竊聞太宗皇帝嘗遊金明池召田婦數十人於殿上賜席使坐問以民間疾苦田婦愚戆無所隐避賜帛遣之太宗興於側微民間事固無不知所以然者恐富貴而忘之也故每臨朝無一日不言及稼穑真宗皇帝乳母秦國夫人劉氏本農家也喜言農家之事真宗皇帝自幼聞之故為開封尹以善政着聞及踐大位鹹平景德之治有宋隆平之極景德農田勑至今稱為精當昔周公相成王作無逸曰先知稼穑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蓋以一盂之飯一尺之帛莫不出於艱難人主既知之則不肯用之於無益散之於無功驕侈之心無自而生矣伏惟太皇太後陛下深居九重皇帝陛下富於春秋自非今者濬發德音大開言路使畎畝之民皆得上封事則此曹疾苦何由有萬分之一得達於天聽哉其文辭鄙俚語言叢雜皆身受實患直貢其誠不可忽也伏望太皇太後陛下與皇帝陛下同賜省覽庶以開廣聰明資益聖性於民間情僞靡不周知異日太平之業由此為始矣【元豐八年九月上時為門下侍郎】
上哲宗乞罷青苗免役保甲 王岩叟
臣聞忠臣之事君猶孝子之事親一家之事知而不言非孝也言而不盡亦非孝也有人於此為奸言詭說隂蔽善謀以欺其親而幸利焉而其親未之察則當告乎勿告乎孝子不忍以此心事親忠臣不忍以此心事君臣雖至愚慕孝子之心以為事君之法臣昨在外方聞皇帝陛下即政之始太皇太後陛下垂簾之初内批廢罷京師民情不便十餘事及屏出宋用臣等數人中外喧呼交相慶快又協天下之望登用忠賢以為輔弼積年之弊指日可除而七月於今未聞勇決猶郁天下之望何也蓋忠賢少而奸邪衆隂為朋黨沮隔於其中耳臣誠惜陛下有哀矜庶物之心有愛育羣生之意四方疾苦又盡知之而未得曠然以發於天下也奸朋邪黨既已辜負聖君於前日又欲欺惑陛下於此時臣竊痛心彼見四方之人密封交進以訴疾苦於陛下則亦自知為朝廷謀者不忠矣其心颠沛唯恐陛下有所更張蓋其事既窮則其過自顯而其身難立不得不多方以自為計也固有與忠賢佯為相親而心實忌惡之以伺其倦厭者有明肆悖戾以侵侮忠賢而欲撓之使去者有默默不言是非兩可而苟容於其間者大抵皆欲以自固其權自蓋其惡爾故議者曰奸邪不易去忠賢不易留治亂安危在忠邪去留之間爾此陛下不可不思也陛下知孤忠之難立則定力以主之可也知羣邪之難卻則盡意以圖之可也先民之語曰屋漏在上知之在下今在下之人則皆知某人為忠賢某人為奸邪而不知朝廷之上宮闱之中能種種知乎以陛下之聰明宜無不知然臣私憂奸計密行羣邪浸長則陛下之仁心無複得施左右之忠賢無複能立朝廷之公議無複可伸四海之生靈無複受福天下之勢危矣此臣所以寤寐反側而為陛下憂之也今民之大害不過三五事而已傥陛下如聽政之初直從中批出指揮令罷某事罷某事則奸心自沮而陛下之聖澤行矣臣昨在河北為知縣奉行青苗免役保甲之法親見其害至深至悉非若他人泛泛而知之也如青苗實困民之本須盡罷之百姓乃蘇而近日指揮但令斂散不立額而已則所以困民之本十分之八九猶在此必陛下不知也役錢天下億兆之家所共苦也須如舊來複行差法民乃便安而近日指揮但令減寛剩錢而已億兆之家所共苦者十分之七八猶在此必陛下不知也保甲之害三路之民如在湯火未必皆法之弊蓋由提舉一司上下官吏逼之使然而近日指揮雖令冬教然尚存官司則所以為保甲之害者十分之六七猶在亦必陛下不知也此皆奸邪遂非飾過而巧辭強辨以欺惑聖聽将至深之弊略示更張以應副陛下聖意而已非至誠為國家去大害複大利以便百姓為太平長久之策者也此忠義之良心所以尚愆也天下識者皆言陛下不絶害源百姓無由樂生不屏羣邪太平終是難緻臣願陛下奮然獨斷如聽政之初行此數事則天下之大體無事陛下高枕而卧矣臣不勝憤懑納忠之至
貼黃如執論者以為青苗免役遽罷之恐國用不足則乞陛下問以治平嘉佑之前國用何以不阙願令講究而行之臣蒙聖恩召自疎遠誓不為朋黨以欺天聰以孤忠上事仁聖言觸衆怨惟陛下力賜主張臣得盡其愚以效萬分密為聰明之助幸甚【元豐八年九月上時為監察禦史】
上哲宗乞議革新法之不便者
司馬光
臣伏見陛下自臨政以來夙夜孜孜以愛百姓安國家為事蓋善治疾者必究其所來攻其所急救之欲速去之欲盡臣觀今日公私耗竭遠近疲弊其原大槩出於用兵夫兵者兇器天下之毒财用之蠧聖人除暴定亂不得已而用之耳自有唐中葉藩鎮跋扈降及五代羣雄角逐四海九州瓜分糜潰共相吞噬生民塗炭二百餘年太祖受天明命四征弗庭光啓景祚太宗繼之克成厥勲然後大禹之迹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