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之人明矣況今田甚曠民甚稀賦役甚重國用甚不足所以然者正由兵多也先朝用兵時兵才四十餘萬今不用兵而兵已倍之臣不知大臣以何見而為此議也必以為備契丹也今塘水東西三百餘裡多於先朝也歲予金缯五十萬禮聘又十餘萬亦多於先朝也以多於先朝之塘水多於先朝之金缯以備契丹而與之和也宜省兵以息民而益多兵以困民者臣所以深惑也契丹自知顧塘水之限貪金缯之利而不敢動者五十年於今矣方契丹貪利而不敢動之時其民宜富貴而反日以困國用宜饒足而反日以蹙此無他兵多而民稀田曠與賦役重也使契丹而有一日之警将何以繼之哉大臣終不知念此而但以多兵為有備此臣所以深惑也今契丹五十年不敢南入為寇者貪金缯之利厚也就使棄利為寇則大河以北婦人女子皆是乘城之人其坊市無賴隴畝力田者又将焉往況契丹貪利而不敢動而預畜養之以困斯民乎夫取兵於民則民稀民稀則田曠田曠則賦役重賦役重則民心離寓兵於民則民稠民稠則田辟田辟則賦役輕賦役輕則民心固與其離民之心以備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已先困國用已先匮孰若固民之心以備契丹契丹雖至而民力有餘國用有備其利害若視白黑若數一二大臣以為難者臣所以深惑昔漢武以兵困天下者用兵以征匈奴欲以得所欲也今陛下以兵困天下者不用兵以至是也非以快所欲也何苦而為是乎五口一家尚知量入以為出況天下大計其可以不校出入其可以無經制乎臣伏見今之世有失入徒罪若流若死者陛下必加罪有司其在選人必加停殿後雖用之不得遷改此所以見陛下恤民之心至矣今大臣舉天下之民而困之豈特失入徒流死罪之比而陛下略不加問是舍所大而急所細也臣愚豈得默焉陛下誠能罷今招兵勑大臣使具太祖時賦入若幹兵若幹官若幹太宗時賦入若幹兵若幹官若幹真宗時賦入若幹兵若幹官若幹陛下天聖中賦入若幹兵若幹官若幹約今賦入之數兵數官數酌取中道立為經制以賦入之數十分為率以七分給郊廟宮省諸費三分留備水旱及緩急非常為之十年僅可以言治古者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今自京師至天下州郡大率無二年之蓄邊城甚者或三數月耳不幸有連二年之水旱将何以養此兵乎此兵不足以養則其憂不在契丹也此臣所謂言責也陛下所宜留念大臣所宜盡心悉力之時也伏乞下臣章中書樞密大臣并臣前奏看詳若不以臣非才而信用其言先罷招兵然後量今天下賦入以為國用使上下寛裕非獨臣之幸也乃天下之幸也【至和二年五月上時知谏院】
上仁宗論益兵困民 範 鎮
臣竊聞契丹新立其叔領兵盤旋山後召不肯赴深恐邊臣緣此張皇更請益兵今河北河東養兵三十餘萬五十年矣又益以義勇三十萬是常有六十萬兵積於兩路正為緩急非常而塞下每一小警即奏疏旁午以揺朝廷者亦五十年矣廟堂議臣邊鄙謀将中外狃習安為故常所以兵益多糧益困國用益不足而不知所以營救此臣懇懇而不能已也今義勇三十萬為稍近古禁兵三十餘萬皆仰縣官就三十餘萬中半皆老弱怯懦老弱怯懦之人遇敵則先自敗亡非獨先自敗亡适所以為骁壯者之累是骁壯者不可不揀練而老弱怯懦者不可不抑去也骁壯者不揀練則兵殆老弱怯懦者不抑去則費廣費廣則民罷民罷則不自愛養殆兵以衛不自愛之民臣恐朝廷之憂不在塞外而在塞内也臣竊計慮契丹新主嗣立遂定則與故主無殊盟好亦必堅久就使其叔争立國中有變待蕃漢懷服其勢不五七年不得平定朝廷乘五七年之間懲前之失謀揀練骁壯抑去老懦使民力得纾國用得饒以待寇至必勝之道也古人請十萬衆橫行匈奴中今以六十萬衆重之以高城深池惴惴常恐不足者殆将相不任責也陛下誠能專責将相委以經略非特邊鄙無事将見天下得複太平也臣願勑大臣平章如不以臣愚而廢其言必有萬一之補【至和二年八月上時知谏院】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