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城門的商稅,修整商業網點,安置貧民,由官府煮粥養活老人和病人,嚴格推行保甲法,京師的人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當時中央和政府的大臣很多人被關進了監獄,宗周上書說:“國事發展到這一步,這些大臣們負有責任,無法逃脫,陛下自己也應當分擔些責任。
過去夏禹、商湯逢災罪己,他們的國家就得到勃興。
過去皇上老是因為一些事情而當面懷疑群臣,群臣都在懷疑之中,日積月累,結成了暗疾,有識之士為此憂心忡忡。
現在陛下應當開示誠心,把這看成解救國難的根本,經常到便殿裡去召見士大夫,把起草诏令的權力交給閣臣,把各項事務交給部、院去辦,把政事的議決權交給言官,如果事情辦不好,再另外安排人,不要束縛大臣的手腳促成他們的罪責。
過去朝廷把文官像小雞一樣束縛着,把軍隊的武将當成了驕子,逐漸地形成恩威錯置的局面。
後來看文武百官都不值得信任,于是專門用那麼一兩個太監,京城外邊一步步地安排了太監。
自古以來沒有讓宦官領兵而不耽誤國家大事的。
”又彈劾了馬世龍、張鳳翼、吳阿衡等人的罪狀,觸犯了莊烈帝的意思。
三年,宗周因病在假,曾上過一篇關于祈求上天永保國運的道理,這篇奏疏說:
“取法上天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重視人命,因而刑罰應适當應公平。
陛下喜歡用重刑制約臣下,逆黨要殺,封疆失事也要殺。
一切錯誤,重的杖死,輕的貶出,朝署中一半人都沾了罪徒的邊。
不過最傷害國體的莫過于皇家監獄了。
副都禦史易應昌因為平反一事被打進監獄,法司總把拷問當成忠直,所以天下到處是些蒼鷹乳虎。
希望陛下體察上天好生之心,首先廢除皇家監獄,并且寬恕易應昌。
這是祈求上蒼永保國運的一種辦法。
“取法上天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厚民生,因而賦稅征收應當放寬期限,應當減輕。
現在往年的拖欠要征收,還有來年的租稅要預征。
這樣接連不斷地追着收繳,鄉村裡貧困破産,貪吏更加成了百姓的大害。
貴州巡按蘇琰被監司揭發運送所謂的‘行李’,就是一個例子。
撫撫貪圖貨财,更不必說下邊的小吏了。
吮吸百姓膏脂的貪官污吏,已經是遍布全國了。
希望陛下體察上天好生之心,首先免除新饷,并且嚴厲整頓官方人員。
這是祈求上蒼永保國運的又一種辦法。
“但是天子是上天的宗子,輔臣是宗子的家相,陛下設置輔臣,大多由自己特别選拔。
我也希望他們體察陛下的好生之心,不要驅除異己,給朝臣制造大案,釀成國家朋黨作奸的禍害;不要貪圖寵利自以為成功,引導人主一味追求富國強兵,釀成國家土崩瓦解的危局。
”
周延儒、溫體仁看到奏疏不高興了,就用當時正在求雨而宗周假稱生病為由,把他指斥為傲慢,激起莊烈帝的怒火,然後起草了一篇聖旨質問他,并命令他講一講足兵、足饷的辦法。
宗周規劃好了回奏上去,延儒、體仁無法争論了。
此後宗周在擔任京尹時,政令一新,在打擊豪強方面尤其堅定。
宦官向他講的事他一概不答應,有時宦官甚至還辱罵他,宗周卻照原樣治事,毫不妥協。
武清侯家裡的仆人毆打儒生,宗周把他痛打了一頓,給他戴上木枷送到武清侯家門外。
有一次宗周外出看到戲子們攜帶的大竹箱,就把它在交通要道上給燒掉了。
他對獨戶、下等貧困戶的優恤卻極周到。
在位一年,宗周請病假還鄉,京師的百姓為他罷市緻意。
八年七月,内閣缺人,莊烈帝命令吏部推舉在籍的大臣補缺,吏部把孫慎行、林軒及宗周三個人的名字報了上去。
莊烈帝傳令有關部門催促宗周入朝,宗周堅決推辭,莊烈帝不允許。
宗周在第二年正月入都,慎行當時已經死去,宗周就和林軒兩個入朝。
莊烈帝問人才、兵食及流寇猖獗的事情。
宗周說:“陛下追求太平的心思太急,用法太嚴,發布的政令太繁瑣,對天下士人的任免太輕率。
諸臣怕被問罪,一味掩飾過錯,不肯盡心辦好政事,因此有人但沒有人才的用處,有饷但沒有兵饷的用處,有将不能治兵,有兵不能殺賊。
流寇本來是朝廷的赤子,招撫的辦法恰當,他們就會還鄉當他們的百姓。
現在應該趕緊把收拾人心當成大本,收拾人心的辦法首先是寬待地方官員。
對地方官員的懲罰重,吏治就會敗壞,吏治敗壞民生就會困苦不堪,盜賊正是由于這個原因才越來越多。
”莊烈帝又問他兵事,宗周說:“抵禦外侮以治理好國内為基礎。
國内的政治治理好了,遠方的敵寇自然會歸順。
大禹為王時,朝廷幹羽舞動有苗氏便被感化了。
希望陛下運用堯舜那樣的心腸,推行堯舜那樣的政治,這樣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宗周回答完以後趕緊退了出去,莊烈帝回頭對體仁講,認為他的話迂腐,就讓林軒輔政,宗周另派用場。
不久宗周被授官工部左侍郎。
過了一個月,宗周上了一篇《痛憤時艱疏》,其中講道:
“陛下決心堅定地追求太平,可是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辦法卻沒有抽出時間來講求,政治舉措的先後次序還有很多不得要領的地方。
陛下首先專注于邊功,因而那罪大惡極的總督就進呈五年恢複失地的說法,這成為後來失事的禍胎。
己巳年(1629)那些戰役,大臣對國事的謀劃不善,朝廷開始産生了輕視士大夫的心理。
從此以後讓近侍充當耳目,把心腹派到了大将身邊,治國的方法崇尚刑名。
政體趨于繁瑣,天下事一天天敗壞下去以緻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東西廠和錦衣衛負責糾察,揭人隐私的風氣盛行起來了,官僚士紳一經打入皇家監獄,朝廷裡廉潔的操守就給磨滅了。
人人救過不暇,欺君罔上的風習變得厲害了;事事取決于皇上獨斷,谄谀的風氣就越來越得到滋長。
法律不由刑部長官執行,犯法的人就越來越多。
皇上自行頒發聖旨處理各色案件,每年親自判幾千起案件,應有的、好生的德意泯滅了。
刀筆吏起草诏令,天子的話變得輕慢,對臣下瑣屑的事故都要懲治,政體就受到傷害。
對地方官吏的處罰取決于錢谷的征收,因而地方上官越來越貪婪,吏越來越橫暴,田賦越欠越多。
對百姓的敲剝多了,民生病苦,嚴刑搜刮已經都不起作用了,盜賊卻一天天産生。
任用了總理,下邊官員的作用變小了,派遣了監視,封疆大吏的責任感變淡了。
總督、巡撫手中沒權,武将就越發膽怯,武将不守法紀,士兵也越來越驕橫,武将膽怯,士兵驕橫,朝廷的威嚴和命令就是對總督、巡撫也不起什麼作用了。
朝廷限期要他們平賊,他們就天天殺害平民百姓來報功,于是天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了。
原以為有一天老天會啟發陛下,裁撤對總督的委任,重視郡守縣令的人選,停止征兵買馬,束縛酷吏的暴行,實施維新來教化天下,而且将會和重臣們一道洗心滌慮,開誠相交,不料君臣之間和洽相待是這樣地困難。
得到一個文震孟卻因為一句話把他給罷了官,使大臣之間失去了和衷共濟的情誼;得到一個陳子壯卻因為他過于戆直被問了罪,從而使朝堂上敢表示不滿意的風尚蕩然無存。
這些對于國體、人心的關系可不是淺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