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布公,同天下人的好惡一緻,聽取國人的意見決定取舍,進用賢才,開通言路,逐步與天下一道再造乾坤。
”莊烈帝問:“目前烽火在京郊燃燒,敵兵未退,況且國家敗壞已極,應當怎麼辦才好?”宗周說:“加強武備一定先要求練兵,練兵一定要首先選将,選将一定要首先選擇賢能的督師、巡撫,選擇賢能的督師、巡撫一定要首先吏、兵二部用人得當。
宋代大臣說過:‘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惜死,天下就會太平了。
’這句話可說是對現在的譏刺。
現在議論人才隻看才幹、名望,不問操守如何,沒有操守不檢點而遇事敢前、軍士懼怕他的權威的道理。
如果隻把議論流暢、舉動豁達當作才幹,那麼這種人為自己博取爵位、才幹是有餘的,要求他為國家成事立功就不行了,用這種人對于成敗有什麼裨益呢?”莊烈帝說:“國家在解救危難之際,用人不能不先看才幹後看操守。
”宗周說:“前人國家破滅,都是因為将官貪婪、放肆才造成的,所以從解救危難的目的出發,用人更應該先看操守後看才幹。
”莊烈帝說:“大将别有才幹,不是僅僅有操守就能指望他成就戰功。
”宗周說:“别的且不一一說,就比如說範志完操守不檢點,手下的大将偏裨無不是因為賄賂進用的,所以一經交戰,三軍解體。
由此看來,看人還是要以操守為主。
”莊烈帝态度緩和了,說:“朕已經知道了。
”接着讓宗周站起來。
宗周于是站出來進言說:“陛下正在下诏書求賢,姜土采、熊開元二位大臣就因為說話被問罪。
我朝沒有言官打進錦衣诏獄的事例,如果說有是從他們兩個才開始的。
陛下度量卓越,妄誕的像我宗周,戆直的像大臣黃道周,尚且得到了戴罪委任的大恩,這兩位臣子怎麼就這麼不幸運,得不到皇上的饒恕?”莊烈帝說:“道周有學問有操守,跟他們不好比。
”宗周說:“他們兩個實際上是不如道周,但是朝廷對待言官應當有個體統,他們的話可用就用,不可用可放到一邊去。
就是他們有應得的懲罰,也應當交給法司去辦。
現在突然把他們打進錦衣獄,畢竟有害于體統。
”莊烈帝惱火得很,責問道:“法司、錦衣都是刑官,何公何私?另外懲罰一兩個言官,怎麼就損害了國家體統?如果有貪贓枉法、欺君罔上的奸人,難道都可以不問嗎?”宗周說:“錦衣官都是些膏粱子弟,哪裡懂得什麼禮義,隻是聽宦官指使。
就是陛下自己要問什麼人貪贓枉法、欺君罔上的罪,也不能不交給法司來辦。
”莊烈帝十分惱火地說:“這樣偏袒的人哪配擔任憲職!”過一會兒又說:“開元這篇奏疏一定有人在背後主使,我懷疑就是你劉宗周。
”金光辰争論這件事,莊烈帝怒喝了他一通,命令連帶他一同讨論處分。
第二天,命令把光辰貶官三級調出朝廷,宗周剝奪職務,由刑部加以定罪。
閣臣壓下命令暫時不宣布,把原來的聖旨又捧回到莊烈帝面前懇求,營救宗周,才免予定罪,把他罷官為民了事。
宗周回去才兩年,京師就失守了。
他徒步帶着武器去到杭州,責成巡撫黃鳴駿為莊烈帝發喪,出兵讨賊。
鳴駿告誡他要鎮定一些,宗周勃然大怒,說:“君父死于不正常的事變,先生在地方上專門帶兵,不想到枕戈待旦,泣血同悲,激勵同仇,隻是想借口鎮定做退避的打算嗎?”鳴駿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麼。
第二天,宗周又催促他,鳴駿說:“發喪一定要等接到哀诏才成。
”宗周說:“嗨!這是什麼時候,想從哪裡接到哀诏呢?”鳴駿于是在杭州為莊烈帝發喪。
宗周問出兵的日期,鳴駿卻說:“武器還沒有備齊。
”宗周歎氣說:“唉!和這種人在一起能幹什麼呢?”于是與原侍郎朱大典,原給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召募了義師,正打算出兵,福王在南京監國,把宗周起複原官。
宗周因為國家的大仇未報,不敢接受官職,自稱草莽孤臣,上書談論時政說:
“現在的大事除非讨賊複仇,否則就無法表白陛下渡江南下的雄心;除非毅然決策親征,否則就沒法振作天下人忠勇義憤的氣概。
具體講來有以下幾件事:
“第一,占據戰略要地以便圖謀進取北方。
江南不能成為偏安之地,請進圖收複江北。
鳳陽号稱中都,往東可以扼守徐州、淮州,往北可以控制河南,往西可以照顧荊州、襄陽,往南又離南京城不遠,請在那裡駐紮陛下親征的部隊。
對各級官吏的任命,都暫時自稱行在,以便稍稍使臣子保存自己想回避的負罪的心态。
從鳳陽逐步向北推進,我想陝西、山西、河北、山東一定會有響應号召而起兵勤王的人。
“第二,加強建立藩屏以便幫助鎮壓逆賊。
淮州、揚州幾百裡地方,過去設置了兩員大将,沒能平定戰亂,反而争先南下,以至于把江北偌大一塊土地拱手讓給了賊寇。
督漕路振飛坐守淮城,很早就用船把家屬送到了遠處,這簡直是在提倡大家逃跑。
于是鎮臣劉澤清、高傑據說都把家屬安頓到了江南。
按照軍法,臨陣脫逃的應予斬首,我認為這麼一個撫臣、兩個鎮臣都該斬首。
“第三,慎重進行封爵獎賞以便嚴肅軍心。
請朝廷分析一下各個将帥的封賞,看哪個是該封的,哪個是濫封的,屬濫封的輕則可以收回侯爵,重則可以剝奪伯爵。
如果說左良玉将軍是因為收複失地而得到封侯,高傑、劉澤清臨陣敗逃也得到封賞,那麼又有哪一個不應當封賞呢?武臣的封賞濫了,文臣也就跟着濫,朝廷裡的封賞濫了,宮廷裡的宦官也就跟着濫。
我真擔心天下人知道這些後就會離心離德。
“第四,清查原任官吏以便樹立人臣的規範。
北京失陷後,原任官吏中有接受僞官背叛朝廷的,有接受僞官後又逃出來的,有在任職地方逃出來的,有奉使命而逃出來的,法律對這些人應一概問罪,不能赦免。
朝廷應對這些人趕快加以辨别、定罪,以便警告以後的臣子。
“至于接受僞任後南下的官吏,他們在忠順與逆反之間徘徊不定,這樣的人是大有人在,他們一定會制造一些邪說蠱惑人心,這種人尤其應當斬除淨盡。
”
又說道:
“當賊兵進入陝西流入山西逐步打到畿南時,周圍地區人心惶惶,可大江南北像太平沒事的樣子。
那麼兩三個總督、巡撫在這裡卻沒聽說過他們派一兵一卒過去,以壯聲援,賊兵因而得以長驅直入打下皇宮。
坐視君父危亡而不救,這是封疆諸臣應予誅殺的第一條理由。
皇上駕崩的消息已經确定無疑,諸臣假如願意奮戈而起,決一死戰,贖免前罪,就應當星夜出動。
可是他們卻在那裡仰聲息于南京,争着空談固守的策略,丢掉在地方上的兵權,搶奪輔立新君的大功,這是封疆諸臣應予誅殺的第二條理由。
新君登基之後,本應該一天不耽擱,馬上派遣北伐的軍隊,要不然,就應當立即派一名使節,從小路上北進,給河北父老發布檄文,召來塞上的名王,哭祭宗廟,安置先帝的靈柩,尋訪諸王。
再不然,可以起用福建大将鄭芝龍,用海軍進克直沽,九邊總督再合謀共奮,事情或許還可以成功。
可是諸臣不想到這些,這是滿朝文武謀國不忠,應當誅殺的第三條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