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劉宗周傳

首頁


    過去因罪被罷的大臣,朝廷酌情予以平反,本應當借先帝遺诏的名義進行,現在卻一概使用新天子的名義。

    關于誅除閹黨的案子,陛下與先帝的诏書前後沖突,這樣勢必要把那些窮兇極惡的壞人們都平反才罷休,這是滿朝文武謀國不忠,應予誅殺的第四條理由。

    我認為現在辦罪,應當從朝廷内外不稱職的諸臣開始着手。

    ” 福王命令接受他的奏章,交付史館收存,朝廷内外因此受到了震動。

    馬士英、高傑、劉澤清恨透了,更加想要殺掉宗周了。

     宗周接連上書請假得不到回複,就抗言上書彈劾士英說: “陛下從淮州一帶起家當天子,事實上是老天給的大命,可是有人因為随從的一點點功勞就入内閣,進中樞,接受官銜世蔭,似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這個人不就是士英嗎?從此李沾侈言輔立新君的功績向廷臣挑戰,劉孔昭認為功賞不均跟吏部長官大發怒火,朝堂上相互吵鬧喧嘩不已,一群小人們于是翩然而起,粉墨登場。

    假借懂軍事的名義,逆黨也可以死灰複燃了;放寬反正的門路,逃臣也可以拉來任職了,因而閣部諸臣逐漸都要申請棄官還鄉去了。

    朝廷裡邊正忙于制造黨論,哪有功夫算計河北的賊寇;立國的紀綱已被破壞殆盡,怎麼考慮滅敵複國的策略。

    高傑是一個逃将,可是朝廷把他奉若赤子,慢慢就有尾大不掉的憂患了。

    淮州、揚州出了事,朝廷不難考慮派撫臣道臣過去向他們道歉,可是這樣怎麼能不長其桀骜?說到頭來他們是靠着士英的庇護才如此。

    劉澤清、黃得功過去都有各自的駐防區域,可是他們像下棋一樣把它抛到一邊去,在那裡鬥雞一般氣勢洶洶地争奪地盤,以至于朝廷把江北分劃成四個兵鎮來安置他們。

    這樣做怎會不啟其雄心?說到頭這件事是由高傑引發的。

    京營自祖宗以來都是由勳臣來主持,兵部侍郎輔佐勳臣,陛下開國伊始,就任命了宦官盧九德,對這件事士英不能推卸他應有的責任。

    ” 福王用口氣婉轉的诏書回答他,同時催促他趕快入朝。

     士英大為惱火,當天就寫下奏疏要辭職,又在朝廷裡揚言說:“這位劉公自稱草莽孤臣,不署新天子給他的任命,明明表示他不向天子稱臣嘛。

    ”他的私黨朱統翷于是彈劾宗周上書請皇上移駐鳳陽:“鳳陽是監獄所在地,他想把皇上當作有罪的宗室子弟安置到那裡,然後與史可法一道擁立潞王。

    他們的部隊已經潛伏在丹陽了,應該緊急加以防備。

    ”另一方面澤清、高傑一天到晚策劃怎樣殺掉宗周,找不到辦法就派了十多個刺客過去刺殺。

    宗周當時在丹陽一天到晚正襟危坐,不曾懶散過。

    先後過來的刺客都不敢下手就離去了。

    黃鳴駿入觐,部隊開到京口跟江防部隊相鬥殺,士英以為統翷的話是真的,也怕得要死。

    于是澤清上書彈劾“宗周暗中阻撓收複失地,想殺掉我們這些人,激起将士們變心,給天下百姓帶來災殃”。

    劉良佐也寫了一篇奏疏說宗周極力壓制“三案”,充當門戶首領;提出要皇上親征,企圖像晁錯那樣自己擔任留守;像司馬懿那樣關閉城門不讓皇上進去。

    良佐的奏疏還沒發布,澤清又寫一篇奏疏,并署上高傑、良佐及黃得功的名字交了上去,說道:“宗周勸皇上親征,試圖謀害君父,想把陛下安排到烽火連綿兇多吉少的地方去,居心何在?這件事不是宗周一個人的主意,而是姜曰廣、吳生生等人共同策劃的,曰廣為人心雄膽大,擁立陛下并非他的本心,所以暗中勾結死黨,想剪除忠臣以後強迫陛下遷移到别的府城去。

    假如吳生生、宗周入都,我們就立即渡過長江,到朝廷裡當面抨擊這幫奸臣,實行《春秋》所講的讨賊的大義。

    ”他的奏疏遞上後,滿朝文武吓了一大跳,福王傳發指示要大家團結一心,共渡時艱。

    宗周迫不得已,就在七月十八日入朝。

    當初,澤清的奏疏公布後,朝廷派人抄了一份送去給高傑看,高傑說:“我們武人怎麼能幹預朝政呢?”得功也上書辯解說:“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士英卻把得功的奏疏壓下不往上送。

    史可法氣憤不平,派使者過去一個個質問各鎮将帥,大家都說不知道。

    可法就把情況如實報告了福王,這下澤清等人為之沮喪。

     士英已經忌恨宗周,越來越想排擠掉他,就推薦說阮大铖懂軍事,福王傳令讓大铖穿上官服進見。

    不多天,從宮中傳出特旨任用大铖為兵部添注右侍郎。

    宗周說:“大铖的進退關系到江南的興亡,老臣不敢不争他一回。

    皇上假如不聽,我也要還鄉去了。

    ”奏疏遞上去後福王不聽,宗周就告老還鄉,福王傳下诏令允許他乘坐官方車馬回鄉。

    宗周即将動身前上書講了五條建議:一是勤問政事,不要因為沉湎于眼前的享樂忽略了遠大抱負;二是振舉王法,不要因為皇上對臣下的開恩損害臣子們應守的法度;三是明定國事,不要讓邪氣壓了正氣;四是端正治術,不要把刑名擺到教化前頭來;五是鞏固國本,不要因為外患釀成内憂。

    福王用語氣委婉的聖旨回複說知道了。

     第二年五月,南都覆亡了。

    六月,潞王投降,杭州也失守了。

    宗周正在吃飯時聽到這個消息,把桌子都給推倒,失聲痛哭起來,從此就開始絕食。

    他移居到城郭之外後,有人用文天祥、謝安的故事勸說他,宗周說:“北都的事變發生時,我可以死,也可以不去死,因為身在鄉間,還有希望看到國家中興。

    南都的事變發生時,是主上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江山,我還認為可以死,也可以不去死,以便等待國家後繼有人。

    現在我們浙江也投降了,老臣不死還等什麼呢?如果說我不在官位上,不應該與城共存亡,難道不應該與國土共存亡嗎?這也就是過去江萬裡自殺的道理了。

    ”出去辭别祖墓回來,船經過西洋巷時,宗周投入水中,水淺沒死成,船夫把他扶了上來。

    宗周前後絕食二十三天,開始還喝點茶水,後來十三天裡滴水不沾,像往常一樣跟弟子們進行學術問答。

    閏六月八日,宗周絕食身亡,終年六十八歲。

     宗周早年從許孚遠那裡接受學業。

    後來又進入東林書院跟高攀龍等一起講習。

    馮從吾首善書院的講會,宗周也參加過。

    浙江自從王守仁以後,心學一傳為王畿,再傳為周汝登、陶望齡,三傳為陶..齡,都摻雜了禅學的内容。

    ..齡在白馬山講學,提出了因果說,離王守仁的思想更遠。

    宗周對此很憂心,修建了一所證人書院,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講習。

    快死的時候,宗周對自己的學生說:“治學的關鍵在于心中的立誠,主敬是立誠的外部功用。

    能主敬心中就能立誠,立誠就合乎天性了。

    良知學說很少不流入禅學。

    ”宗周在官位上的時間不多,他侍奉君主不把表面的服從當成恭敬。

    他入朝做官時,即使一個人呆在暗室裡,都不敢把臉朝南坐。

    無論審判大案,還是讨論大事,或者是閱讀聖旨,他都要退後幾步,拱手站立很久才敢進行。

    有時請了病假,就徒步回到家裡居住,布袍粗飯,樂道安貧。

    一旦接到朝廷的召喚他馬上就上路,有時連衣服、帽子都不等穿齊戴好。

    學者們把他稱為念台先生。

    他的兒子叫劉氵勺,字伯繩。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