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他一死。
崇煥召他的部将來說:“文龍這樣的罪狀,該不該殺他?”大家都怕得唯唯諾諾,誰敢反對?中間有稱道文龍數年勞苦的,崇煥訓斥說:“文龍本是一個平民百姓罷了,官做得最高,全家都得以蔭封,足夠報他的辛勞了,他怎麼就這樣悖亂違逆呢!”接着就磕頭請求皇帝的旨意說:“我今天殺文龍以整頓軍紀。
将領中間有和文龍一樣的,都要殺了他們。
我不能成功的話,請皇上也像殺文龍一樣殺了我。
”于是取下尚方寶劍在帳前把文龍的頭砍了下來。
出來告訴他的将士們說:“隻殺文龍一個人,其他人都沒有罪。
”
這時候,文龍麾下兇猛強悍的官兵有數萬人,都怕崇煥的威風,沒有一個敢亂動的。
崇煥命人用棺材埋了文龍。
第二天,用肉酒等祭品祭奠他說:“昨天殺你,是朝廷的法律;今天我祭奠你,是出于同僚、友人的感情。
”并為他落下了淚。
接着分撥文龍的士兵二萬八千人為四協,任用文龍的兒子承祚、副将陳繼盛、參将徐敷奏、遊擊劉光祚為首領。
收回文龍的敕印、尚方寶劍,令繼盛代他掌管。
又犒勞軍士,傳檄安撫各島人民,全部廢除了文龍的苛政。
回到鎮上以後,把文龍一事上書報告皇帝,末尾說:“文龍作為大将,不是我可以擅自誅殺的,所以我謹席橐待罪。
”當時是崇祯二年(1624)五月。
莊烈帝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大吃一驚,但想到文龍既已死去,當時又靠着崇煥,所以就以贊揚的态度下诏書褒獎他。
不久又傳旨公開文龍的罪行,用以穩定崇煥的心;文龍埋伏在京城的爪牙,也命令法司加以搜捕。
崇煥又上書說:“文龍一介匹夫,不守法竟至于這種程度,是因為海外便于作亂。
他的部隊連老帶幼一起算有四萬七千人,假稱十萬,并且中間有很多百姓,兵還不到兩萬,擅自設将領千人。
現在不便于再設總帥,就以繼盛代行其事,這樣算來是方便的。
”莊烈帝回答可以。
崇煥雖然殺了文龍,怕他的部下發動兵變,所以增加饷錢至十八萬兩銀子。
然而島上的兵失去主帥後,漸漸地散了心,越發不可征用了。
以後直至有背叛投敵的。
崇煥上書說:“東江一鎮,想牽制敵人還必須借助它。
今定為兩協,馬軍十營,步軍五營,每年需饷銀四十二萬兩,米十三萬六千石。
”莊烈帝因為兵減少糧饷增加很有點情緒,因為崇煥,就特别地按他的請求辦了。
崇煥在遼東,和率教、大壽、可剛等确定兵制,漸漸推行到登、萊、天津,等到确定東江兵制以後,合計四鎮兵共十五萬三千有餘,馬匹八萬一千有餘,每年耗費饷銀四百八十餘萬兩,比過去減少了一百二十萬。
莊烈帝很贊賞他。
文龍死後才三個月,大清兵數十萬分路進入龍井關、大安口。
崇煥聽說了,就督領大壽、可剛等去守衛。
于十一月十日抵達薊州,經過撫甯、永平、遷安、豐潤、玉田等城市,都留下隊伍防守,莊烈帝聽說他到了,很高興,用溫和的诏書贊揚、鼓勵他,頒發公款犒賞将士,并命令他統帥各路援軍。
不久聽說率教戰死,遵化、三屯營都被攻下,巡撫王元雅、總兵朱國彥自殺,大清兵越過薊州向西去了。
崇煥怕了,火速領兵入關保護北京,在廣渠門外紮營。
莊烈帝立刻召見他,慰勞了他一番,向他訊問戰守策略,賜他禦用的食品和貂裘。
崇煥由于兵馬疲憊,請允許進城中來休息,莊烈帝不同意,崇煥出去與清兵大戰,互有殺傷。
當時大清兵所由進入的隘口是薊遼總理劉策管轄的,崇煥聽說事變就不遠千裡前來解救,所以自認為有功無罪。
然而都城的人們突然遭到兵亂,怨言诽謗紛紛而起,說崇煥擁兵縱敵。
朝廷大臣因為以前崇煥和大清軍有過議和,誣蔑他引來敵人想逼朝廷議和,将要訂立城下之盟。
莊烈帝聽了一些這樣的話,心中不能不迷惑。
恰好大清軍又設了離間計,說崇煥和我們有秘密的和約,讓他們所抓獲的宦官知道後,又故意讓他逃走。
那宦官跑去告訴莊烈帝,莊烈帝深信不疑。
十二月十五日又一次召崇煥問話時,就把他綁了下到京師的獄裡。
大壽當時在旁邊,渾身哆嗦,不知所措,出來以後就帶兵叛逃而去。
大壽過去曾經有罪,孫承宗要殺他的時候,愛惜他的才能,就秘密地要崇煥解救他。
大壽因此感激崇煥,怕被一齊殺了,就叛逃了。
莊烈帝拿崇煥在監獄中親手寫的信,派人前往召大壽回來,他才歸順。
崇煥在朝廷時,曾和大學士錢龍錫談話中間略略說到想殺毛文龍一事。
等崇煥想和大清兵和議時,龍錫曾寫信制止他。
龍錫過去曾主管确定魏忠賢的逆案,忠賢的殘餘黨羽王永光、高捷、袁弘勳、史翲等人策劃制造大案,就以擅自主張議和、獨斷專殺大帥等事作為他們兩個人的罪行,高捷首先上書竭力攻擊,史翲、弘勳繼之于後,一心想連龍錫一齊殺掉。
法司定了崇煥謀叛的罪名,龍錫也定死罪。
三年(1630)八月就把崇煥在街市上車裂而死。
他的兄弟妻子都被流放三千裡,并抄沒了他的家。
崇煥沒有兒子,家中也沒有多餘的錢财,天下人都以為他死得冤屈。
崇煥被捕入獄後,大壽奔逃大清軍去了。
武經略滿桂因為被催促甚急,與大清兵戰鬥,終于戰死,這時離崇煥下獄才半個月時間。
當初崇煥妄自殺了文龍,至此莊烈帝又誤殺了崇煥。
自從崇煥死後,邊疆的戰事更加無人可靠了,明朝滅亡的征兆也已決定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