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抗說:“江陵城池堅固兵力充足,沒有什麼擔憂的。
假如敵人攻占江陵,也一定防守不住,我們所受損失很小。
但如果讓西陵與敵人聯結起來,則南山諸族夷人都将騷動擾亂,則我憂慮的事情,就不是一下子說得清楚的。
我甯願放棄江陵而奔赴西陵,何況江陵十分牢固!”當初,江陵地勢平曠,道路通便,陸抗下令江陵督張鹹修造一道大堰攔水,浸沒平原中心,借以阻止敵人進攻和内部叛亂。
羊祜想利用大堰蓄的水域,浮船運糧,揚言要毀掉大堰讓步兵通行。
陸抗聽說,讓張鹹當即毀掉大堰,衆将領都頗為困惑,多次勸谏,陸抗不聽。
羊祜至當陽,聽說大堰已毀,乃改船運為車運,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晉國巴東監軍徐胤率水軍前至建平,荊州刺史楊肇前至西陵。
陸抗命令張鹹固守江陵,公安督孫遵巡視長江南岸抵禦羊祜,水軍督留慮、鎮西将軍朱琬抵禦徐胤,陸抗親自統率三軍,憑借軍營圍牆對抗楊肇。
吳國将軍朱齊、營都督俞贊逃跑投降楊肇。
陸抗說:“俞贊是我軍中的老辦事人員,知道我方虛實底細的人,我常擔心夷兵素不精練,如果敵人攻圍,必定先從夷兵防守處下手。
”當夜就撤換夷兵,全用吳軍老将替代設防。
次日,楊肇果然進攻原先夷兵的防守處,陸抗下令守軍反擊,箭石如雨下,楊肇兵卒死傷累累。
楊肇到達西陵後一個多月,無計可施而連夜逃遁。
陸抗打算追擊他,又擔心步闡積蓄全力伺機出兵進擊吳軍要害之處,兵力不夠分配,于是告誡将士,隻擊鼓作出要追擊的樣子。
楊肇的軍隊頗為恐懼,全都抛盔棄甲争相逃命,陸抗派輕裝的部隊随後追趕,楊肇被打得大敗,羊祜等都率軍撤走。
陸抗于是攻占西陵城,誅殺步闡全家及其部下首要的将吏,自将軍以下,請求赦免的人有幾萬。
陸抗修治西陵城牆和防禦工事,還軍東歸樂鄉,臉上毫無驕矜之色,謙遜如常,所以深得将士衷心擁戴。
陸抗被加授都護。
聽說武昌左部督薛瑩受懲被征召下獄,陸抗上疏說:“才德出衆者,國家之瑰寶,社稷之财富,各種政務有了他們才有條理秩序,四方人才有了他們才能教化成德。
已故大司農樓玄、散騎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當世優異人才,一代顯著人士,他們起初蒙受主上恩寵,從容任官行職,而後來不久即被誅殺,有的被滅族絕嗣,有的被棄荒遠之地。
《周禮》上有赦免賢人之刑法,《春秋》裡有寬恕善人的義理。
《尚書》有言:‘與其殺害無辜,甯可違犯成法’。
王蕃等罪名尚未被确定,即被處以死罪,他們心懷忠義,卻身遭極刑,豈不令人心痛!且受刑死去,本已無知覺,竟然還要将其焚屍揚灰,抛屍流水,露屍水邊,恐怕這并非先王之正典,或許為甫侯立法時所要戒免。
因此百姓哀痛驚懼,士民同悲。
王蕃、李勖已死,後悔已來不及,我誠懇地希望陛下赦免樓玄出獄。
而近聞薛瑩又遭逮捕。
薛瑩的父親薛綜曾為先帝獻策,輔佐過文皇帝,到薛瑩繼承父業,注意品行的修養,如今坐罪,實屬可以寬恕。
為臣擔心有關主管官員不知事情詳情,如再将他殺害,更加失去百姓的期望,乞求主上施恩,原諒赦免薛瑩的罪過,哀憐衆犯,清澄法綱,則是天下的幸事。
”當時軍隊頻繁出征,百姓疲憊不堪,陸抗上疏說:“為臣聽說《周易》重視順應時勢,《左傳》贊美伺機進擊,所以夏桀罪孽甚多商湯王才出兵讨伐,商纣荒婬暴虐周武王才授钺出征。
如果時機不到,則商湯王甯肯被囚禁于玉台作憂傷的思慮,周武王甯願在孟津撤軍而不作輕妄舉動。
如今我們不緻力于富國強兵,勤勉農耕廣積糧食,讓文武人才得以施展運用,百官衙門公署不得玩忽職守,使黜陟分明以激勵各級官吏,使刑罰得當以表明勸懲獎抑,以道德教育各級官吏,用仁義安撫全國百姓,然後順承天命,利用時機,席卷天下。
如果聽任諸将舍身求名,窮兵黩武,功辄耗費數以萬計的國家錢财,使士卒困苦憔憊,敵人并沒有因此衰敗,而我們自己卻已困乏不堪!如今隻去争取帝王的資格,而被小小利益遮障雙眼,這是臣子的奸惡,不是為國之良策。
過去齊、魯兩國交戰三次,魯國勝了兩次而很快就滅亡了,這是什麼原因?因為兩國大小實力強弱不同。
何況如今用兵征戰所獲得的戰果,還不能補償所遭受的損失。
況且依仗兵力沒有人民的支持,這是古代已有的明鑒,實在應暫停出兵征戰的計劃,來積蓄軍民的力量,靜待時機,就不會有什麼悔恨的事發生。
”
鳳凰二年(273)春,陸抗在駐地被授予大司馬、荊州牧。
三年(274)夏,陸抗患病,上疏說:“西陵、建平,是我國邊防屏障,地處長江下流,受到魏、蜀兩方威脅。
如果敵人船隻順江而下,舟船千裡,星奔電馳,頃刻即至,無法依靠别處援軍來解危救難。
這是國家安危的關鍵之處,并非僅為邊境被侵擾的小患。
為臣的父親陸遜從前在西部邊界上書闡明過己見,認為西陵是我國的西大門,雖說容易防守,也容易丢失。
如果西陵失守,不隻丢失一郡之地,則整個荊州也将不屬吳國所有了。
如果西陵有所不測,應當傾盡全國兵力前往争奪。
為臣過去駐守西陵,得以遵行父親陸遜的作法。
過去乞請以三萬精兵守之,而主管軍務官員按照常規,不肯派遣那麼多兵力前往。
自步闡事件以後,兵力更加消耗。
如今為臣所統的千裡之地,四處受敵,對外要抵禦強敵,對内要鎮撫各蠻夷部族,而手下現有兵員軍資僅數萬之數的配置,羸弱疲困的情況存在很久,很難應付事變。
臣愚以為諸位王子年紀尚幼,尚未管理過國事,應當設置傅相,輔導他們教育他們成為賢能,不應動用兵馬,以此妨礙國家當前應該急切辦理的事務。
又黃門内宦官,開創私自确定招募的制度,兵民怨憤服役,紛紛逃到宦官門下。
乞請特诏精簡考選,一切重新根據需要來安排,将其中多餘兵力補充前方常常受敵侵擾之處的軍隊,使我所轄地域的部隊能補足八萬,節簡政務,賞罰有信,即便韓信、白起複生,也無法施展他們的巧計。
如果軍隊不增強,宮中制度不改變,而想成就大事,這是為臣深以為憂的事情。
如果我死之後,請求陛下以西部邊境為重。
希望陛下考慮我的意見,則我死而不朽。
”當年秋天,陸抗去世,其子陸晏繼承爵位。
陸晏及其弟弟陸景、陸玄、陸機、陸雲,分别帶領陸抗的部隊。
陸晏為裨将軍、夷道監。
天紀四年(280),晉軍進伐吳國,龍骧将軍王氵睿順江東下,所到之處攻無不克,結果正如陸抗生前所料。
陸景,字士仁,因為娶了公主而被任命為騎都尉,封毗陵侯,帶領陸抗的軍隊後,被任為偏将軍、中夏督,他修身好學,著書幾十篇。
二月五日,陸晏被王氵睿的分支部隊所殺。
二月六日,陸景也被殺害,時年三十一歲。
陸景之妻是孫皓的親妹,與陸景都是張承的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