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張之洞秦練兵改用洋操折
竊臣前因海氛粗定,憤兵事之不振,由锢習之太深,非認真仿照西法,急練勁旅,不足以為禦侮之資,拟在江南練陸軍萬人,而以洋将管帶操練。
其經費在江南自借洋款項下撥用。
于本年閏五月二十七日具奏,經部議複準咨行在案。
查自津調來之北洋原訂德國将弁,并由臣商托出使大臣許景澄代訂之德國将弁,共三十五員。
自夏秋至今,均已先後到齊。
臣於夏間令先就衛隊護軍等營内,選擇采練,以試其材。
數月以來,頗有成效可觀。
亟宜選募新軍,刻期訓練。
今日練兵,必須改用洋操者,其故有七:承平之時,綠營有積習,軍興以後,勇營有積習,人皆烏合,來去無恒,不練固無用,練成亦不能禁其四散,徒勞無功,一也;裡居不确,良莠難分,二也;無論征軍防軍,從無不缺額之事,即其實有之,勇亦多系安置阃人,令當雜差,則雖不缺額,亦與缺額同,三也;層層克扣,種種攤派,長夫視為津貼,營官皆有例獻,将擁厚赀,士不宿飽,四也;外洋新式快槍快炮,精巧非常,舊日将領,大率不解,亦不愛惜,粗疏者任意抛擲,動緻損壞,謹慎者收藏不用,聽其鏽澀,其于擦拭、拆卸、裝配、修理、測準諸事,全不講求,将弁不知,何論兵勇,操練不能,何論臨陣,五也;營壘器用,但守舊法,繪圖、測量、行軍、水陸工程諸事,尤所不習,讨内匪則可,禦外侮則不能,六也;營官統領,專講應酬,奢華佚惰,用費繁多,營謀請托,無所不有,既視為營私謀利之路,豈尚有練兵報國之心,七也。
惟有改以洋将帶之,則諸弊悉除,無論将來臨敵之效若何。
總之,額必足,人必壯,響必裕,軍火必多,技藝必娴熟,勇丁不當雜差,将領必不能濫充:此七者,軍之體也。
至於臨陣調度,運用之妙,賞罰激勸之方,軍之用也。
凡事必其體先立,然後其用可得而言。
夫中國豈無智勇之将、敢戰之兵?臨陣運用,又豈能拘守繩墨?特以各營積習锢弊,深入膏肓,若不捐棄舊法,别開局面,雖事前日加申儆,終無大益;事後加以誅戮,已難補救。
此一軍練成,則此項洋将弁,移以教第二軍,而此軍漸令華官将弁帶之。
規矩既定,數年以後,相沿成例。
将弁兵勇,皆視為固然,則短扣廢弛之弊,無目而萌。
即他營将弁,或亦可觀感愧厲,舍舊習新。
此微臣必改用洋将練洋操之微意也。
臣詳加籌劃,現拟先練二千數百人為一軍,照洋法分為三十營,即名為“自強軍”。
俟成軍半年以後,操練已有規模,即行推廣加練,酌增人數一倍,統以增至萬人為止。
如屆時饷钜難籌,則至少亦必須增至五千人。
茲就江蘇之淮、徐、通、海四府州,安徽之鳳、泗、滁、和、太平五府州,及江甯府屬之六合、江浦兩縣,常州府屬之宜興、荊溪、江陰、靖江四縣,鎮江府屬之丹徒、丹陽兩縣,民氣較為強壯者,每府州各募一營。
取其距金陵皆不甚遠,年籍身家,易于清查,以杜遠省招募淆雜勞費遣散流落之弊。
而各處分練,冀以廣開風氣,此即略寓西洋東洋舉國之民,人人皆可為兵之意。
各營皆選擇土著鄉民,年在十六歲以上,二十歲以下,體氣精壯,向不為非者,取具族鄰團董甘結,聲明旨願效力十年。
隻準開革,不準辭退。
凡城市油滑,向充營勇者,一概不收。
更用西醫驗其身軀壯健,并無隐疾,目光及遠者,厚給饷糈,編為新軍。
至一切飯食肉食,冬夏衣履,居住房屋,西法皆由官為籌備。
蓋洋操勤苦嚴肅,毫無通融,若非飽暖強健,斷不能勝此勞若,夏間初派營勇練洋操時,不過旬日,即以畏勞紛紛辭退,後允以加給饷費乃止。
若照舊日饷金,必無肯應募者,自不能一律仿照辦理。
委派洋員德國遊擊來春石泰為全軍統帶,其營官哨官,均以洋将弁為之。
另設副營官副哨官名目,選武職中壯健者、有志不染習氣者為副營官;選天津廣東兩處武備學堂出身之學生為副哨官。
其帶兵操練之權,悉以委之洋将弁;而約束懲員之權,則專歸華官。
一以通新募勇丁之情,二以事權互相維系,三以逐漸觀摩,俾華弁儲營官統領之材。
若洋弁不敷,派充哨官,則選學生中之出色者補之。
并派候補知府沈敦和、奏調差委知府錢恂為自強軍洋操提調,為之經理各事,一切仍歸營務處考核約束。
其部伍人數,俱照德國營制。
計現設步隊八營,營二百五十人,分為五哨;馬隊二營,營一百八十騎,分為三哨;炮隊二營,營二百人,分為四哨;工程隊一營,營一百人。
西曆随營有醫官、槍匠、獸醫等項,俟次第添設。
現除雜役人等不計外,共馬隊、步隊、炮隊十二營,工程隊一營。
江北較強健,練為馬步各隊;江南人較聰穎,練為炮法工程各隊。
實數勇丁二千八百六十名。
大約此系德國軍制,每一軍人數,四分之一正勇,饷銀每名每月給官鑄銀元,合平銀三兩六錢。
勇目遞加。
其官給飯食衣履等費在外。
洋員薪水,外洋訂有合同。
華官副營副哨,即無絲毫沾潤,亦無公費名目,酌量優給薪水,俾足自贍效力。
計長年額支華洋兵将饷薪衣食等項,均須四十四萬兩有奇。
饷數雖多,洋将弁薪水雖钜,然數足而藝精,一人必可抵舊日營勇兩人之用。
其發饷以洋将會同另派之委員,當場給發,不歸該營華将華弁。
專用銀元,永無平色參差分兩短少之弊。
其詳細饷費,專程另行咨部立案。
若建造營房馬棚操場等項,動用一次者,尚不在内。
方今财用支绌,諸事自必力求樽節。
惟現仿外洋營制,自必處處得其精意之所在,又不能稍事刻啬,徒贻削趾适履之譏,以緻辦理棘手,有名無實。
至于應敵攻守之方,圖繪測量之學,悉令詳教熟練,不準徒襲口号步伐之皮毛,緻蹈向來洋操陋習。
臣當督率華洋官弁,認真訓練,随時親往,考察校閱,俾成有用勁旅,以仰副聖主奮武自強之至意。
光緒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張之洞奏設陸軍鐵路學校折
竊臣創設自強新軍,延募德國将弁,分派統帶營哨各官,業經将開辦情形,于本年十一月陳奏在案。
竊惟整軍禦武,将才為先。
德國陸軍之所以甲於泰西者,固由其全國上下,無一不兵之人,而其要尤在将領營哨各官,無一不由學堂出身,故得人稱盛。
今欲仿照德制,訓練勁旅,非廣設學堂,實力教練,不足以造就将材。
光緒十二年間,天津地方曾設立武備學堂。
惟時臣在兩廣總督任内,亦曾設立陸師學堂。
雖學生額數均屬有限,所造不多。
而此次創練新軍營哨各官,取之兩處學堂出身之人,究視未學者領會較易,長進甚速。
是學堂有益,确有明徵。
現當急練陸軍,亟宜設法推廣,儲異日幹城之選。
查江南省城,原設有水師學堂。
今於儀鳳門内之和會街地方,創建陸軍學堂。
取其寬曠清淨,遠隔市廛,講舍住屋操場,一律具備。
現已電托出使大臣許景澄延請德國精通武事者五人為教習。
慎選年十三歲以上二十歲以下聰穎子弟,文理通順能知大義者五百五十人為學生,分馬隊、步隊、炮隊、工程隊、台炮各門。
研習兵法、行陣、地利、測量、繪圖、算術、營壘橋路、各種學問,操練馬步炮各種陣法。
炮在武學中,又别為專門,尤非淺嘗所能見效。
應習各門,約以二年為期,二年後再令專習炮法一年。
又須略習德國語言文字,以便探讨圖籍。
大約通以三年為期。
期滿合考分别甲乙,是為畢業。
仿照總署同文館專程,三年期滿,請準擇優褒獎。
并選其學業貫通,秉性忠正者,分派各營任用。
不使已成之材,坐歎閑散。
庶肄業者以好學為勸,聞風者以來學為榮,而國家亦遂收得人之效。
此整饬武備之至要關鍵也。
所有造建房屋置備器具等費,約需饷四萬數千兩,拟在籌防局款撥用。
其常年經費,約需銀四萬餘兩。
又鐵路一項學有專門,與陸軍尤相關系。
外國鐵路衙門,略如中國六部,設有極品大臣,專司其事。
大小學堂林立,聞德國通鐵路學術者,至數萬人之多,方敷全國鐵路十餘萬裡之用。
蓋研究利弊,考驗物科圖繪器具,推算工程,監督行使,稽察修理,随在與本利相關,亦随在與軍國相關。
中國方經營鐵路,而人材缺乏,勢必多用洋人。
費且不資,是非亟備人材不可。
從前北洋亦經設有鐵路學堂。
其學業有成就者,業經臣調用數人,惜為數不多,殊不敷用。
今拟另延洋教習三人,招習學生九十人,别為鐵路專門,附入陸軍學堂,以資通貫。
約計常年經費,亦須二萬數千兩。
事關軍國要圖。
該兩項常年經費,共需六萬餘兩。
合無仰懇天恩,即在江海關新認加解每年四萬兩,鎮江關新認加解每年七千兩,共四萬七千兩一項動支。
計陸軍、鐵路兩學堂經費,尚不敷銀二萬兩。
查本年春間,經臣委員會同江海關道、常鎮道,勸谕膏店,酌量認捐,據江海關道黃祖絡等稱:商捐業已辦妥,計每年可收錢一萬二千餘串。
據常鎮道呂海寰禀:鎮江亦可勸辦,惟為數較少各等語。
近準戶部咨催,令舉辦土藥店捐輸,現經紮饬江蘇兩藩司常鎮淮揚兩道,于江甯、蘇州、鎮江、揚州等處最為繁盛之區,先行勸辦。
其餘府州縣,由該司道體察情形,酌量辦理。
大約此項商捐,每年總可籌銀二萬兩以外。
其兩堂不敷經費,拟即于此項膏捐項下補足。
如蒙俯允,則兩堂經費有着,必可經久推行,将才蔚起。
出自逾格鴻慈,不勝屏營待命之至。
朱批:着照所請。
該衙門知道。
光緒二十二年正月初二日張之洞奏練兵籌饷折
竊臣前以招募新軍,教練洋操,開辦情形,專案具奏。
光緒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三日,承準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來電,奉旨:張之洞奏南洋創辦新軍,責成洋員操練,并金陵上海興辦鐵路各折,照所請行。
惟洋将是否上等之材,薪水尚宜斟酌。
張之洞既經創辦,條理秩然,即交劉坤一赓續成之,以為補牢之計等因。
欽此。
除洋員薪水,系由德國訂立合同招緻前來,當俟本任督臣劉坤一到任,詳晰告之,斟酌妥辦外,惟是此項新軍,臣原議拟練一萬人,氣勢較厚,惟饷項過钜,猝難籌措,但至少亦須練成五千人,方能成一枝勁旅,足補緩急。
查現僅募練步隊八營,炮隊二營、馬隊二營、工程隊一營。
半年以後,應再添練步隊六營、炮隊二營,令合成步隊十四營、炮隊四營、馬隊二營。
除工程隊一百人不并計外,新舊合計共練成步隊、炮隊、馬隊二十營,計将及五千名。
以洋将弁撥教新營,而已練之營,即可以現充副營哨之華将弁,改充正營哨官。
薪水但照現給之數,加倍發給。
是勇饷雖增,而洋将洋弁之薪水,不必再增,約計再添步隊六營、炮隊二營,不過增銀二十七萬兩。
前奏十三營饷數,細加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