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後,他将這個疑問,深深地藏在心底。
當母後知道這件事情後,在哄他入睡的時候,問他,“路卡斯,你覺得陛下,他愛你嗎?”
愛,當然愛,父皇仿佛想要給他一切的那種愛,是他從小就能感受得到的。
“那麼,你還在乎什麼?”
這句話宛如醍醐灌頂,讓他震顫。
是啊,他還在乎什麼?
他的父皇,視他為唯一的兒子,唯一的,獨一無二的。
他是魯那斯·尤拉三世的兒子,永遠都是。
永遠都是……
然後,他長大了,在長大的歲月裡,他無數次看到相同的景象--最敬愛的父皇沉默地坐在寝殿一角,修長的指中緊握一束與自己相同的銀發,出神地撫摩着一塊早已破舊的黏土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父皇似乎在惦記着誰,思念着誰?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父皇對母後很好很好,卻從不同床共枕。
他為此還問過母後。
母後那看似永遠長不大的臉上,有着淡淡哀戚,她說,父皇心裡住着一個人,一個占滿了,他所有思緒的人。
“誰?”
她笑而不語,卻是笑中帶着眼淚。
他想,那去問父皇好了。
當他向父皇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始終是在他眼裡是無所不能、有着堅強而不可動搖意志,神明一般的父皇,竟然脆弱得像是沙子堆砌而成的獅子。
一碰會散。
一種濃烈到連空氣都變得稀薄的感情,流瀉了出來。
他不明白,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
父皇,是那麼的痛苦。
他不問了,再也不問了。
直到多年後,父皇去世,他才從一直輔佐自己的宰相菲諾斯口中得知,那種感情叫做寂寞與思念
也明白了,在父皇駕崩前,看着他時的眼神,卻好像距離自己有一個光年那樣遙遠的眼神,究竟是什麼。
是愛,深深的愛着一個永遠得不到的人。
卻在他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最愛的,卻永遠得不到。
那個她,又是誰呢?
直到已經登基為帝的他,從宰相菲諾斯的口中聽完了那個在他聽來,幾近不可置信的故事時,才第一次清楚地知道,那個她是誰?
她,為他的父皇帶來了世間珍貴的獨一無二。
也同樣是她,留給了父皇永失所愛的悲恸浩劫。
也是她,令父皇,在對一個女人的離與留中,絕望地取舍了後者。
此時,他終于知道了那個名字。
那個在父皇去世當日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呼喚的名字;那個令母後笑顔背後日益累積生出絲絲悲涼的名字。
那個被赫梯人民反複吟誦着的名字,那個在很多赫梯人的生命裡被刻為傳奇的名字。
那個名字所代表的,是被赫梯人民千秋萬代永為傳誦、風華絕代的大綠海第一皇妃,阿爾缇妮斯。
那也是,他真正的母親呵。
一直都記得,在那個溫暖的午後,那個已是滿頭華發的宰相講述完全部的故事,所說出的最後的一句話。
“陛下。
您很像她。
”
他像她。
他與那個注定無緣此生的母親很相像,是嗎?
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氤氲。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清晰地看到一個深深镌刻在所有人眼底深處的俪影,正以瑰美的風姿,真切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夢中,他的母親踏着清晨的朝露朝他走來,如白蓮般翩跹的身影。
在她的身後,綻放了一路繁花,如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