瓒亦回寓,把奏稿恭楷錄正,差不多至半日餘,方才告竣。
并将會議各官,聯銜署名。
到了次日,便偕張珪赴上都。
珪即入觐泰定帝,遞上奏疏。
泰定帝展覽多時,似乎有些讨厭的神氣。
張珪嘔盡心血,不值泰定帝一顧奈何?淡淡的答道:“朕知道了!卿自京至此,未免勞頓,且在行轅休息,再作區處。
”張珪叩謝而出。
待了兩日,并不見有诏敕下來,轉增煩悶。
适宋文瓒亦來谒談,張珪道:“我等奏議,共有數條,偏似大石沉海,一條未蒙敕行,難道就此過去,便好治國麼?”文瓒道:“老平章何不再行谒奏?總要宸衷酌行,方可漸除時弊。
”張珪點頭。
次晨複至行宮朝泰定帝,行禮畢,複啟奏道:“臣聞日食修德,月食修刑。
應天以實不以文,動民以行不以言。
目今刑政失平,所以天象垂變,陛下仰承天心,務乞矜察,臣等逐條奏議,即請施行!”泰定帝答道:“待朕返京師後,擇要施行便了。
”珪不便再陳,隻得告退。
既而禦史台臣秃忽魯、紐澤等,複奏陳災異屢見,宰相宜避位以應天變,可否仰自聖裁。
且言臣等為陛下耳目,不能糾察奸吏,慢官失守,宜先退避以授賢能。
泰定帝覽了此奏,便批谕:“禦史所言,失在朕躬,卿等不必辭職。
”台官等無可奈何。
隻丞相旭邁傑、倒剌沙兩人,心中未安,也遞呈一疏。
略說天象告儆,陛下以憂天心為心,反躬自責,謹遵祖宗聖訓,修德慎行,饬臣等各勤乃職。
手诏至大都,居守省臣,皆引罪自劾,臣等為左右相,才下識昏,當國大任,無所襄贊,以緻災祲疊見,罪在臣等,理應退黜。
此外諸臣,各勤職守,無罪可言!語中帶刺。
泰定帝仍批谕道:“卿等若皆辭避,國家大事,誰與共理?總教靖供爾職,勉迪百工,自可徐回天變,不必再辟!”嗣是以後,不聞再诏,連回跸京師的期限,也懸宕過去。
張珪憤悶得很,遂托稱老病,上表辭職。
有诏常見免拜跪,并賜小車,得乘至殿門下。
珪複請克日還京,總算邀準。
回銮後,隻望泰定帝踐着前言,如議施行,偏诏旨下來,一道是禁言赦前事,一道是将赦前籍沒的家産,如數給還。
看官,你想此時的張平章,還肯在朝委蛇麼?當下奏陳病勢日劇,非扶掖不能行,懇即日放歸,得返首邱,死且感恩雲雲。
小子有詩詠張平章道:
忠臣不肯效阿容,可奈良言未見從!
從此挂冠林下隐,白雲深處住行蹤。
未知泰定帝曾否允準,且至下回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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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珪一疏,為《元史》中僅見之文,列傳中備錄無遺。
本回亦就此采入,一以揚張平章之忠,一以明泰定帝之失。
泰定以旁支入承大統,龍飛九五,仰荷天休,不于此時從賢納谏,除害興利,何以孚輿望而贻孫謀乎?卒緻晏駕以後,即滋内變,生無德政,殁無美谥,一代嗣君,反成國位,是不得謂非咎由自取也!張珪屢谏不從,即托病乞歸。
古人雲,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吾于珪殆遇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