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邁、李魯生、梁夢環、李蕃、曹欽程、吳淳大、孫國祯、劉廷元、孫傑、劉志選、李春烨、黃克缵、賈繼春、劉廷宣。
群小謀陷正人
傅櫆、梁夢環曰:葉向高用徽州門子汪文言為中書,即可羅織此輩矣。
忠賢使許顯純勘文言,問楊漣、左光鬥等十七人過贓多少?文言曰:我不認得。
此俱是正人,如何有贓?五刑備極。
文言呼天,甯死不扳累。
顯純無如之何。
自為獄詞以進。
即索文言氣絕,使無所證。
天啟五年四、五月逮楊漣、左光鬥、魏大中、周順昌、袁化中、顧大章等,後俱死于獄。
群小封爵 魏忠賢封肅甯侯,侄魏良卿甯國公,世襲;孫鵬翼方五歲,世錦衣指揮。
許顯純,太子太保。
田爾耕,錦衣衛大堂,蔭正千戶。
崔呈秀,兵部尚書。
後熹宗疾笃,忠賢加甯國公,魏良卿加太保,魏明望安平伯加少師,魏良棟東安侯太子太保,客氏子侯國興拟封伯爵。
建生祠
江南巡撫毛一鹭建魏忠賢生祠于虎丘。
南京指揮李之才建二祠于孝陵之前。
總督蘇茂相建生祠于鳳陽皇陵之次。
皆具本求上賜額。
虎丘賜曰善惠,孝陵賜曰仁溥,鳳陽賜曰懷德。
由是紛紛請建,真如醉如癡矣。
閻鳴泰建生祠于通州及昌平門,一名崇仁,一名彰德。
主事何宗聖建生祠于長溝,名顯德。
巡撫劉诏建生祠于密雲,名崇功。
其餘載之正史,不能悉錄。
稱功頌德
時上書頌魏忠賢功德者,不可勝記。
兵部尚書霍維華奏曰:廠臣茅土尚覺其輕,良卿太師尚餘一級。
同年翰林王應熊笑曰:昧年翁兩個尚字,想當讓位與他。
維華面赤。
越六日,削應熊等去。
鄭芝龍受撫,豐城侯李承祚具本請封魏上公為王。
周應秋三十九疏,請封忠賢子侄為公侯伯。
郭允厚四十疏,請給忠賢莊田祿米。
薛鳳翔四十七疏,請結忠賢第宅鐵券。
李審呼忠賢為九千歲。
盧承欽請刻黨籍碑示海内。
楊漣
楊漣字文孺,号大洪,應山人。
萬曆三十四年(丙午、丁未)進士,授常熟縣尹,贈太子太保,谥忠節。
公初為縣令,遷戶禮兵垣給谏,曆事三朝,以移宮一事,為群小所忌。
庚申冬告歸,癸亥起用,升禮科,曆都禦史,見魏忠賢、客氏專擅,遂聲罪首攻。
于天啟四年甲子六月初一日,有二十四罪之奏。
權珰驚怖累日,既乃大泣于上前雲:外邊有人計害奴婢,且謗皇爺。
上雲:前日有科道官沈參立枷事,你如何說?忠賢知上意叵測,送匿漣疏不進。
首輔葉素善珰,調停為姑不究之旨。
南北台省交章劾忠賢,悉留中不報。
越幾日,二更許,忠賢手封墨敕,不由閣票,竟送該科,削漣等為民。
時值苦署,鈕鎖鐵铛,慘如炮烙。
都城士民數萬擁道攀号,争欲碎官旗而奪公。
公四向叩頭,告以君臣大義,始得解散。
及至都城,竟下鎮撫。
許顯純問:你如何首倡移宮?公答雲我隻見幹清宮之富靜,皇上之當尊,舊宮人當避新天子,九卿科道俱有公疏,至于宮内處得相安不相安,與我論移宮者不相幹。
又問雲:你如何陷皇上不孝?将刑具過來。
公答雲:有天日在上,此地明心堂,不要改作昧心處。
又問大計事。
公答雲:大計時,我在家,我在京時,未遇大計。
如今考選諸人,現在何不拿來對審?又問熊廷弼贓事。
公答雲:遼陽未敗時,我尚豫上參疏,豈既失廣甯,而反為營脫。
試問廷弼原招,曾改輕半字否?又叫加起刑來。
公雲:加什麼刑,如今有死而已。
許顯純密承珰意,異刑酷拷,肉綻骨裂,坐贓二萬,五日一比,髓血飛濺,死而複蘇。
許顯純竟将頭面亂打,齒頰盡脫,鋼針作刷,遍體掃門都絲。
公罵不絕口。
複以銅錘擊胸,脅骨寸斷,仍加鐵釘貫頂,立刻緻死。
時七月二十四日也。
是夕白虹亘天,挨延七日,始得領埋之旨。
随行舁榇,田爾耕又複使人劫去,赤炎蒸暴,蛆蠅填集,止存血衣數片、殘骨幾根,以惡木殓之。
老仆比贓身死,三歲幼弟驚死,親戚朋友填滿囹圄,家赀産業席卷掃賣完贓。
至崇祯元年始得贈谥,子蔭國子監生,子名之易。
移宮一案
泰昌八月初一日登極時,公在兵科,近瞻天顔,無病容也。
初四聞不豫,初八日病甚。
十一日固欲出見群臣,則神采大可駴矣。
長安傳聞某日鄭妃進姬侍八人,帝疾甚,駭聞。
鄭固時侍帝側,命内醫崔文升進藥,藥固下痢劑也。
帝一晝夜近三、四十起,遂支離床褥間。
鄭同選侍日以看視為名,邀有封太後旨,谕内閣方從哲登禮部;少宗伯孫如遊疏請收成命。
時公署禮科印務,将疏論,門人徐養量止之。
至十四日,有郭、王二皇親遍谒台省,泣訴宮禁危狀,謂帝勢必不起,鄭貴妃與李選侍日于帝左右,一圖太後、一圖後。
其浼熹宗附己,勒以先帝要封太後。
此時兩婦蓋環弄兩朝于股掌之間矣。
諸宮侍俱不得近,并傳熹宗時時向人泣,謂皇爺素固健甚,今諸奴捉弄如此,如何了此?十五日禦史左光鬥會議,請諸大老約貴妃侄鄭養性禮請貴妃移宮。
十七日,上召閣部科道入。
曰幾夜不得睡,日食粥不滿盂。
十九日,公從大臣再問安後,則聞頭目眩暈,身體軟弱,不能動履之旨矣。
二十二日大臣入,上曰朕在東宮,飲食不調,至今四、五月始愈,登極後勞着些,又未得靜一靜。
今大病服藥無效,閣臣劉一燝、孫宗伯言及封李選侍儀注。
上曰:是事朕有年,生育多,伏侍久。
二十六日再召,上音吐猶亮。
二十九日甲戌召見,則曰:朕難了國家事,卿等為朕盡心分憂。
與朕輔皇長子為堯舜之君。
又曰:朕壽宮要緊。
大臣共對曰:聖壽無疆,何念及此。
适内帷幔中一小豎從上耳語,搖手不應,忽一穿上紅婦人張手,從光宗前挾熹宗入,嘈嘈者久之。
熹宗滞帷幔間,若推之出。
熹宗失色。
忿向光宗曰:皇爺爺要封皇後,我等為上請急,或誤也。
是日凡三召見,賜請臣酒飯。
李可灼進藥。
九月乙亥朔五更帝崩。
公從大臣趨幹清宮,守阍者将挺固阻不容。
公大罵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駕,皇長子小,你們據住門不容宰相入,意欲何為?阍者卻,乃入哭臨,請見今上。
上久不出,再四請,乃得見。
共呼萬歲。
諸臣請初六日吉登極,因奉上詣幹清宮門首,諸臣請到文華殿,受諸臣三呼禮畢,導至慈慶宮。
頃奏事,中宮公擁上行。
交付輔臣劉一燝捧左手,英國公張惟賢捧右手,甫到中宮,諸珰從寝閣内出者,共喝你們拉小爺那裡走。
急請回宮。
上小害怕,固欲奪上。
八公亦喝之曰:胡說;殿下是我等主,我等是殿下臣子,四海九州都是臣子,殿下怕什麼。
共擁上行過幹清宮門。
西向坐。
諸大臣叩頭慰安。
因請登輿,擁到文華殿上,仍西上坐。
諸臣行五拜三叩頭禮。
嵩呼畢,擁人慈慶宮。
劉一燝奏曰:幹清宮尚未淨,請殿下暫居此。
令李選侍出宮訖,乃歸幹清宮。
公出與左光鬥、太宰周嘉谟語,李選侍無恩無德之故,必不可令上同居。
周乃莫移宮公疏。
初四日既得旨,而選侍聽李進忠謀,必欲挾上,母子同宮。
且欲垂簾稱制。
有中使來公曰:選侍移宮否?其人答曰:莫講移宮了。
母子一宮好,如何要兩處住。
李娘娘惱得狠。
今日請小爺講明白同住,并欲問左禦史,武氏之言是如何說?公曰:殿下在東宮,是皇長子。
今日皇帝,選侍非太後,如何召得皇帝。
選侍順旨移宮,後日等我輩與他奏請封号。
若抗據未便,怒目視之。
其人還。
傳聞至初九、十二始移宮。
公急促相臣方從哲曰:聖上明日登極矣,無複住東宮禮,相公當上揭急促移宮。
方雲:到初九、十二也罷。
公曰:但苦上無住處,如到幹清宮,前日以李在而出,今日仍在而入上,何如前日不出。
方曰:就在東宮,住住無害。
公曰:前日以皇長子而就太子之宮,可明日為天子矣,世間那有天子遜宮人之禮,且此幹清宮自祖宗相傳,是天子之居,即聖母在,止當居坤甯宮。
太後居慈甯宮。
選侍何人,而居幹清宮不移耶?時諸珰中有言先帝舊寵,從容些也罷。
公曰:諸大臣是受先帝顧命者,先帝是欲先顧其子,豈有先顧其嬖媵之理?便請選侍到九廟前去講,汝是食先帝飯的,是食李、鄭二家飯的,須擡我去殺了便罷。
不則今日不移宮,死不出也。
聞李進忠盜承應庫銀幾盡,是必欲盜盡幹清宮之寶乃已耶!争論聲徹帝座,上遣中官傳旨移宮。
李即移宮,李進忠、劉遜、劉朝等,并以盜藏被緝。
明日上乃正幹清宮升殿,陝西撫臣奏黃河清五日。
予按鄭貴妃慧人也,神宗寵之,生福王;李選侍鄭黨也,光宗寵之。
當光宗登極,鄭、李進美人等,遂緻不起。
光宗崩,李選侍猶居幹清宮,欲與熹宗同居,邀封後,垂簾稱制;而楊、左等以選侍素無德,又非生母、嫡母與養母,恐有武氏之禍,必欲令選侍出幹清宮,不與熹宗同居,豎議甚正,未免稍激,遂為群小所忌,而禍自此始矣。
周順昌
周順昌,字景文,号蓼洲,吳縣人。
萬曆四十一年癸醜進士,授福州府推官,考滿擢吏部主事。
吏有以人參湯進,公酬之金,戒勿再進。
嘗推一大僚,失要人意,遂引歸。
時逆珰日熾,巡撫周起元以忤珰削籍,公為贈言指斥不諱。
嘉善吏科都垣魏大中被逮,道經吳門,公過之,以女字其孫,奉酒炙相持恸哭,流連三日。
且雲:大丈夫視死如歸,幸勿為兒女牽懷,使千秋而下知有繼楊椒山而起魏某,亦不負讀書一場,所可恨者椒山為權相所害,公為權珰所害,又有些不同處。
然而忠臣無二道,止行其所志可也。
且詈魏忠賢雞狗而别。
臨行雲适聯姻語,小弟決不食言,周順昌是個好男子,老先生請自放心乃去。
校尉俱聞其言,倪文煥疏劾公不應與罪人結婚,因言署選時受賄不可勝數。
至張家灣舟為之沈。
不知公取道中州,歸裝僅二擔而已。
疏出聞者鹹唾罵。
然公竟落職,而珰怒未已。
公對人語刺刺亦未已也。
天啟六年丙寅,蘇杭織造太監李實,欲得忠賢歡,迺借織造事,以欺君蔑旨參誣諸臣。
奉聖旨周起元有違明旨,擅減袍段數目,又掯勒袍價,以緻連年誤運,且托名道學,引類呼朋,各立門戶,一時逢迎附和,有周宗建、缪昌期、周順昌、高攀龍、李應升、黃尊素,盡是東林邪黨,與起元臭味親密,幹請說事,大肆貪婪,吳民恨深切齒,除周宗建、缪昌期已經逮解外,其周起元等五人都着錦衣衛差的當官旗,扭解來京究問。
李實仍安心供職。
該部知道。
此三月忠賢所捏旨也。
錦衣衛掌堂田爾耕,遣官旗張應龍、文之炳等六十餘人,分拿公等。
十五至蘇州,吳縣令陳文瑞,公所拔士也,夜半叩戶求見,撫床而恸。
公曰:吳固知诏使必緻,毋效楚囚對泣,乃悉召故人與決别,而夫人吳氏号泣昏迷,絕而複蘇者再。
諸子環地而哭,聲徹街市,公不顧,神色自若。
臨行,妻舅庠士吳爾璋曰:昔範司隸囑子數語,千古酸鼻,君獨恝然長往乎?公笑曰:無事亂人懷也。
顧左右有一素膀曰:此龍樹庵僧屬書者,向已許之,今日不了,亦一負心,乃呼筆題“小雲栖”三字。
字大如鬥,體法遒勁,複書周順昌題并識年月日。
投筆而起。
意氣浩然。
甫出門,百姓号冤聚送者已數百人,公囚服小帽詣軍門,士民聚益衆。
巡撫毛一鹭,浙人也,檄有司數易置公,毋使贅益衆,一日四五遷,然遠近聞風,相繼至愈多,皆言吏部清忠亮節,何罪而朝廷逮之,相守至昏夜,猶不散,旦則複聚。
自十五日至十八日,蓋通國皇皇也。
開讀之日,郡中士民送者數萬,相聚謀乞兩台,懇其疏救。
于是皆執香迎順昌于縣署,号聲振天,縣官馬不得行。
日午至西察院,諸生五百餘人,公服立門外,頃巡撫毛一鹭、巡按徐吉至,百姓執香伏地,呼号之聲,如奔雷瀉川,轟轟不辨一語。
諸生王節、楊廷樞、劉曙、鄭敷教、劉羽儀、文震亨、殷獻臣、王景臯、袁征、朱隗、沙舜臣、王一經等,乃迎兩台于門,痛哭而陳曰:周诠部清忠端亮,輿望久歸,一旦以觸忤權珰,遂下诏獄,百姓怨痛,萬心若一,明公為天子重臣,何以慰洶洶之衆,使無崩解之患。
言訖,諸生皆恸哭,一鹭流汗被面,惴惴不敢出一語。
旗尉文之炳等妄自尊大,不察民情,持械擊百姓,且厲聲曰:東廠嚴旨逮官,迺容鼠輩置喙。
百姓顔佩韋等聞之,還問曰:而言東廠逮官,則此旨出魏監耶?諸旗虎面豹聲,曰速剜若舌。
旨出東廠将何如?韋等不勝佩憤,振臂大呼曰:吾輩謂天子诏耳。
東廠何得逮官。
首擊之炳,百姓從者千計,以傘柄擊缇騎,諸生皆驚避,毛一鹭恐怖失色,急請兵自衛。
與徐吉散去。
兵備張孝、太守寇慎,陝西人,甚得民心,再三曉谕,至夜分百姓始漸散,從尉李國柱死,餘或匿鬥拱間,或升屋走,因得全。
公立不動,請就獄中。
當事者命宿署中。
是日,城中正沸而錦衣逮黃尊素者,由吳入浙,泊舟胥江,罔知也。
登岸揚楊,淩轹市民,一人偏袒呼曰:是何得縱,一招而擊者雲集,遂沈其舟。
焚其衣冠,所得辎重,悉投之于河。
諸旗僅以身免。
始知城中有變,踉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