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蔔築曠野,一時名姝騷客,輻湊而至。
或匿蒹葭蘋藻間,長歌短笛,鷗鹭驚翔,累日經旬,興盡方止。
己卯病卒,得年八十有二。
藏無餅金,惟留遺編數卷,未殁前,召子孫賓朋曰:汝曹逮死而祭我,不若生前醉我一杯酒。
于是群從雁行洗爵,次第而獻,如俎豆狀,繼儒仰天大嚼。
叱曰:何不為哭泣之哀,左右皆大恸,或為薤歌以佐觞,歌愈悲,醉愈進,繼儒起而喜舞,簪帽以花,婆娑佻達,盡醉乃罷。
将暝目,又暢言無鬼之旨,鼓掌大笑而逝。
所著有秘笈品外文集幾百卷行世。
當啟、祯間,婦人豎子,無不知有眉公者,至飲食器皿,悉以眉公名。
比于東坡學士矣。
其與董思白交最厚。
在前?中,又比沈石田之于王文恪公雲。
先是,王征君?登,文章翰墨妙天下。
交遊在公卿間,差似眉公,而蒲輪不就,為岩穴光,眉公加人一等矣。
術士鄭仰田
鄭字仰田,惠安人,少椎魯,不解治生,父母賤惡之。
逃之嶺南為寺僧,種菜,面黧黑補衣百結。
有老僧長眉皓發,日光如水,呼仰田而指寺僧曰:汝等皆不及也。
寺僧怒,逐仰田,旬日無所歸,号泣于野外,老僧迎謂曰:吾遲子久矣。
偕入深山中,授以拆字歌訣,月餘遂能識字。
因授以青囊,袖中壬遯射覆諸家之術,無所不通曉。
天啟初,将蔔相,南樂指全字為占,仰田曰:全字從人、從王,王四畫,當相四人。
問其姓名,曰全字省三畫為土,當有姓帶土者。
省四畫為丁,當有姓丁者。
省兩畫縱橫為木,當有名屬木者。
以所省之文,全歸之,當有名全者。
已而拜莆田、貴池、元城、涿州四相,一如其言。
晉江李與奄黨吳淳夫有?,指吞字以問。
仰田曰:彼勢能吞汝,非小敵也。
從天、從口,非其人吳姓乎?曰然:然則何如?仰田曰:吳以口為頭,彼頭已落地矣。
汝何憂?逾年而吳伏法。
魏閹召仰田問數。
仰田蓬頭突,踉跄而往,長揖就坐。
閹指囚字以問。
群奄侍列,皆愕眙失色。
仰田徐應曰:囚字,國中一人也。
奄大喜。
仰田出謂人曰:囚則誠囚也,吾詭詞以逃死耳。
之白門,奄勢益熾,俞少卿密扣之。
仰田方晝卧屋梁下,上有斷梗下垂,仰田指之曰:如此矣。
未幾,閹果自經。
丙子冬,前知錢謙益有難,自閩來吳,複入燕,為刺探獄情緩急;時年八十二矣。
行及奔馬,兩壯士尾之不能及。
謂謙益曰:七日彼當下位,公獄解矣,然必明年而後出。
後一一不爽也。
己卯春,謂家人曰:明日有群僧叩門乞食,具數人餐以待,吾亦随往矣。
質明,沐浴更衣,群僧至,飯畢入坐,端坐而逝。
左良玉破豫賊
己卯正月二十五日癸未,河南巡撫常道立削籍,以縱寇渡河也。
以李仙風代之。
二月,左良玉大破河南賊飛虎劉國能于許州。
國能降。
三月,左良玉大破賊于南陽府内鄉縣,上聞其兵淫掠,責之。
四月初四日辛卯,良玉再破賊于河南之鎮城。
二十三日庚戌,賊李萬慶率衆四千解甲,詣内鄉城下,降于良玉。
前卷載常道立招撫劉國能,出遺聞。
此載良玉二月破賊,國能降,出史略,年月頗異。
或去年道立招國能,有就撫意,至是久為良玉所破,其降始決耳。
非一書自相矛盾,蓋并志之,一以傳疑,一以俟考也。
餘亦仿此(六月二十六筆)。
張獻忠複叛 己卯三月,漕撫中軍劉良佐,有光山之捷,安廬巡道易開遠,有舒城三捷,賊漸西奔,張獻忠、曹操因入房竹山中。
房縣、竹山縣俱屬湖廣鄖陽府。
初獻忠假官兵旗,襲南陽,屯南關。
左良玉适至,疑而召之,獻窘逸去。
良玉追及,兩馬相望,一箭中其眉心,一箭釘其中指于弓靶,獻倉皇間,良玉舉刀劈其面,血流被甲,孫可望力前格之,得免。
逃至麻城,良玉追剿之,一晝夜行七百裡,至襄陽府之谷城縣。
戊寅正月初九夜,破之,出示民曰:本營志在匡亂,已逐闖兵遠遁,本營釋甲歸朝,乃拘耆老具結,遣可望以碧玉,長尺餘者。
二方,圓徑寸珠二枚,賄熊文燦請降。
文燦許焉。
以佥事張大經監其軍。
文燦庸鄙無能,駐節襄陽,于後圃種蔬,日用數十人灌溉。
時旱,郡邑申文祈雨,文燦批雲:園蔬茁茂,禾苗何以獨枯?不過奸民為逋糧地耳。
其設施如此。
良玉謀于巡按林銘球,巡道王瑞?,欲誘執獻。
文燦曰:殺降不祥,力庇之,乃移其營于城内。
獻恃文燦,益無忌。
私練士卒,造軍器。
谷城諸生徐以顯一見如故,教以孫吳兵法。
又乞職銜,索月饷,且請渑、陝、廬、靈、阌五州縣。
屯馬步兵六千。
己卯春,獻忠叛形愈着,良玉請讨之。
文燦故彰露其事,使獻知之,強留良玉飲餞,稽延時日。
獻從容盡運兵械入房山,文燦始催出兵,則獻已叛矣。
是時,文燦招撫十三家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