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積金百萬,三司請貸,王不許。
大學士賀逢聖家居倡義,捐赀募兵,适承天德安潰兵俱下,楚王盡募之為軍鋒,以長史徐學顔領之,号楚府兵。
獻忠沿江而上,破漢陽,臨江欲渡,武昌大震。
議徹江上兵,撄城守。
參将崔文榮曰:守城不如守江,守江不如守漢,磨盤煤炭諸州,淺不過馬腹,縱之飛渡,而嬰城坐困,非策也。
議者不從。
賊果從煤炭洲而渡,直逼城下。
文榮禦之,少有斬獲,賊攻武勝門,文榮率諸軍拒之,多殺傷。
壬戌,楚府新募兵為内應,開門迎賊,文榮躍馬持矛大呼殺賊,賊攢刺之,洞腋死。
賀逢聖與文榮俱守武勝門,城陷歸,衣冠北向再拜,以巨舟載其家,出墩子湖,至中流鑿舟,全家溺死。
逢聖屍沈百七十日不壞。
十一月始葬。
楚府長史徐學顔,方署江夏縣,與賊格鬥,左臂斷,右手尚持刀不仆,為賊支解,合門殉難二十餘人。
都司朱士鼎被執,賊強以為總兵官。
士鼎戟手大罵,賊斷其左右手,棄之江濱。
士鼎縳草于臂,作書畢乃死。
興都留守沈壽崇,及武昌通判李毓英,武昌知縣鄒逢吉,嘉魚知縣王良鑒,皆死。
楚宗多從賊者,獻忠執楚王,盡取宮中積金百餘萬,辇載數百車不盡。
楚人以是鹹憾王之愚也。
獻忠以箯輿籠王,沈之西湖。
湖水湧沸,久之乃死。
賊亦異之。
王之先乃太祖第六子,洪武三年封,至是始遭難,其富可知。
賊屠僇士民數萬,投屍于江,尚餘數萬人,縱之出城,以鐵騎圍而蹙之。
江中浮屍,蔽江而下,武昌魚幾不可食。
其餘民數百,悉斷手足,毀目鼻,無一全形者。
獻忠遂據武昌府。
僭稱武昌曰京城。
僞設六部五府。
鑄西土之寶,開科取士,殿試取三十人為進士,授即縣官。
初,李自成兵臨漢陽,不克,聞獻忠取之,自成怒,榜示遠近,曰有能擒獻忠獻者,賞千金。
及聞取武昌,複遣人賀之曰:老回回已降,曹、革、左皆被殺,行将及汝矣。
獻忠懼,卑詞以答,求彼此為援,多赉金寶使于自成。
自成留其使,獻忠恨之。
遺聞載賊從鴨蛋洲渡,武昌知縣鄒逢吉死之。
而史略則雲從煤炭洲渡,未知孰是。
賀逢聖,字克由,号對揚,武昌江夏人。
父亨陽,潛心理學,所著有思聰錄、人模樣等書,公為諸生,受知督學鄒迪光,而熊尚文尤奇。
公與熊廷弼并見賞愛。
或問二公優劣。
答曰:賀生夏瑚商琏,熊生幹将莫邪。
後其言竟不爽。
廷弼領解,公不與,迪光贈以五千金,為三年膏火計。
萬曆癸卯,捷賢書,屢上春官,不第。
選應城教谕。
丙辰登進士,殿試第二人,除編修。
壬戌分試得華允誠等,公居鄉與廷弼頗不合,後廷弼将被罪,楚紳梅之煥、滿朝薦以廷弼冤,疑公意有異同。
公曰:讵以小嫌介意,遂援筆具草,而已不可救矣。
會楊忠烈劾忠賢,忠賢切齒,楚人猶慕公清望,語之曰:各省俱建生祠,惟貴鄉湖廣實無功德。
公曰:此地方官事,非某所敢知。
珰默然。
遂借南畿主試之推,削公籍。
崇祯初,補南京祭酒。
丙子入内閣,戊寅緻任。
後二年,再召入,與首輔勃溪不合,尋告歸。
上召便殿宴餞,公伏地悲泣,上亦恻然動容。
同官陳演大呼曰:逢聖有罪,不可引動天淚。
公掩涕起侍,賜冠履、坐蟒衣一襲,遣官護送回籍。
時壬午歲也。
明年癸未,賊破蕲州、黃麻,烽火速鄂城,武昌大震。
公以死守勸當事,其門人大冶尹如翁心憂公,特馳三百裡往谒,挾一僧帽、一袈裟微諷之。
公以見危授命對。
五月十九日,獻忠攻武昌,二日不下,會報監軍楊王基升鄖撫,遽移營渡江,兵勢單弱,賊遂從漢陽門入,城陷,乃二十二日也。
公服禦賜冠履蟒衣,詣楚王府,将奉王同死。
至則藩府為獻忠竊據,王已不知所在。
公遂見執。
乃曰:我欲親見獻賊,罵之死。
衆不令見,公乃北向五叩頭畢,遂投缁陽橋下而死。
夫人危氏、子觐明,皆死之。
仲子光明,守八分山墓,聞難來奔,又死之。
兩子媳,一曾氏,一陳氏,孫三人,皆死。
一仆萱命,相依七日,竟死之。
合門就義者二十餘人。
公既殁,大吏招魂祭葬,公八閱月而屍出,面目如生,冠纓不絕。
諸生尹如翁,歸大冶,城破被執,不屈而死。
其父孝廉珩,博學負氣節,先避地吳中。
公死,上感悼,命禮官議恤,會遭國變,南京谥公文忠。
江陰馮生雲:賊将盡殺城中男女,逢聖謂之曰:汝何不殺我?免殺許多百姓。
賊不忍加害,送至獻忠老營,亦不忍殺。
逢聖曰:速殺我一人,其餘百姓無罪。
獻忠曰:依汝言,全了他屍罷。
蓋欲驅民入江耳。
此與前傳小異。
一雲:獻忠以武昌民衆,不能頓殺,開城驅之入江,焚香三枝,與衆刻期。
如香盡而猶在城内者,盡殺。
民争趨出。
蹂死萬計,不能出者,殺之。
凡驅民三十萬,溺之于江。
江水盡赤,浮屍千裡。
予是時聞有流至鎮江者,真人間大兇賊也。
有自楚來者雲:獻忠将屠武昌時,大雨如注,雷聲轟烈,獻忠馳馬呼曰:上天怒得緊了,何不快殺,遂如砍瓜截菜者然。
數十萬衆不能遽殺,乃啟城逼入江中。
獻忠每自雲:我是黃巢後一人,又雲,我比黃巢殺人更多。
其兇忍殘暴,無複人理如此。
時武昌一人,平居好善,城破躍入江中,止見桑田,初不知水,步行三十裡,至青山峽,登岸抵家,竟無恙。
人鹹異之,即己亦不知其故。
至今猶在益力行善事。
一雲:逢聖朝服投江死,門生大冶尹如翁從之。
是賀、尹同死也。
而此雲歸大冶雲雲,似小異。
前載賀公以巨舟載全家溺死,是一門同日死也。
而野乘所載,止雲同日危夫人、觐明之死,餘先後不一,似與史略小異,姑兼記之。
先是,崇祯五年,襄陽地震,武昌震而且陷。
及十五年壬午冬,自成破襄陽,至是,獻忠又屠武昌,俱不出一紀。
然則地道本靜,而震動不已。
是失其常矣,能無災變乎?
張獻忠大敗
癸未六月,谕平賊将軍左良玉,專剿張獻忠,毋老師糜饷。
八月五日丙寅,諸軍齊壓武昌而軍,獻忠出戰大敗,遂複漢陽并諸屬縣。
複漢陽幸矣,而不書,乃書獻忠大敗者何,喜之也。
喜獻忠之敗,過于複漢陽也。
李幹德嶽州三捷
癸未八月,張獻忠陷鹹甯、蒲圻二邑,屬武昌府,距嶽州二百裡。
沅撫李幹德、總兵孔希貴,移屯嶽州,居民他避。
令軍士詐為居民,開門迎賊,賊入城伏發,賊盡殲,留四賊,割一耳貫箭,縱回以辱賊。
獻忠怒,益兵進攻,幹德虛立營壘于道旁林中植旗幟,伏大?積薪其上。
賊以火攻之,延燒積薪,?發斃賊數百,賊益怒,水陸并進。
幹德飾戰艦中流,向賊營度矢石可及,即止不進,賊連弩射之,幹德度賊矢?既盡,水陸奮擊,三戰三捷。
獻忠乃悉衆圍嶽州,百道俱攻。
八月五日,力屈城陷,幹德、希貴走長沙。
八月初七日戊辰,賊前鋒至湘陰,湘陰民俱空城走。
獻忠欲北渡,蔔于洞庭湖神。
不吉。
三蔔,神終不許。
十九日庚辰,獻忠斂舟湘潭數千艘,将北渡,忽大風起,覆舟百餘,溺死數千人。
因複還嶽州,盡殺所掠婦女,投屍江中。
焚其舟,火延四十裡。
江水夜明如晝,遂陸行向長沙。
李幹德雖不殉難,然三戰三捷,功亦偉矣。
至于大風覆舟,神之惡賊如此。
蔡道憲續傳 公之先居于泉,父維忠,以功曹為府幕,生三子,伯鐘殿,仲道宜,俱庠生。
公諱道憲,字元白,号江門。
崇祯癸酉,年十七,補弟子員,即登賢書。
丁醜成進士,授滇南司李,中途丁憂歸。
辛巳改李星沙,時堵允錫為郡守,相助為理。
壬午十月,公有事于會,堵以觐行,過公小樓,秉燭而語。
公謂堵曰:子烏得去乎?去是無星沙也。
堵亦曰:子速歸署,死而後已。
吾子勉之。
自此兩人别去。
十二月,賊陷荊承。
癸未五月,陷武昌。
七月,陷嶽州。
一時名藩重臣,大帥勁卒,俱潰于長,莫能自固。
有廣鎮尹先民者,夙稱能守,公結以衛。
時民已大奔,一城内外皆绛衣遊悍,且掠且市,又文武率屬相扞不和,賊朝渡夕潰,尹降,公督戰不支,乃下馬釋戎服,整衣冠北面拜泣曰:臣不職以死謝至尊,為賊所執,賊降階語曰:我素知公,公勿苦,公怒罵,賊縛公,公益罵。
釋而又縛者三。
迺嗾降将尹款語公。
公嗔目直視曰:爾為衛律耶,朝廷何負爾?而反。
奮縛揕尹胸而抟之,賊數萬鹹股栗。
公數賊罪,又揚天朝威德,大辱賊。
賊乃剮公。
公就剮,罵不絕口,賊皆流涕。
發喟曰:南朝僅見李侍郎也。
十二月,賊陷衡永還,忽拔衆渡江。
甲申正月,王師乃恢複。
三月,堵公複任,肖像建祠發喪,率請司人而哭之。
先是壬午之春,公促夫人侍太夫人歸,私謂堵曰:吾與子俱處燕在堂也。
亂至無日,吾無死所,忍使慈母目見乎?奮題其壁曰:許多上将薪誰徙,正在中流楫自悲。
公蓋自期有素矣。
生于萬曆乙卯九月二十七,卒于癸未八月二十六日,得年二十有八。
配謝氏,子名知遠,以甲申五月二十日,虛葬公于長沙府城南裡靈坡。
主喪者親兄道宜,司喪者郡守堵允錫,及别駕周二南也。
丁醜,吾邑秦镛北上,遇蔡公于儀揚,見公徒步不乘輿馬,自閩至京師,凡數千裡,皆陸行。
其足力強捷,真世間舉子所未有者。
是歲成進士。
蔡道憲長沙罵賊
崇祯十五年冬,賊襲荊州,鎮臣率兵擁惠王走長沙,明年癸未,武昌陷,巡撫亦率兵千人走長沙。
長沙亂,推官蔡道憲以一身經理支撐其間。
八月嶽州陷,鎮臣孔希貴亦率兵萬人走長沙。
郡中恇擾,道憲與鎮臣尹先民誓衆固守,躬自持釜甑,出粟饷兵,與希貴相犄角。
八月二十三日甲申,獻忠至城下,希貴先□。
李幹德奉吉王、惠王走衡州。
尹兵大潰,賊至城下呼推官曰:吾軍中皆知公名,可速降,毋自苦。
道憲強弩射之。
獻忠怒,攻三日夜而城陷。
二十五日丙戌也。
希貴、先民俱降于賊。
道憲被執,百計誘降不屈,置小樓中,凡念有四日,令降将尹先民說之,卒不聽,罵不絕口。
賊大怒,寸磔之。
道憲從容受戮,長嘯一聲,風雨驟至,頭胪已斷,兩曈子尚不瞑。
賊亦駭愕。
時為十一月。
道憲年才二十九。
宏光朝贈太仆卿,谥忠烈。
先是,道憲莅長沙之明日,夢李芾來谒,異之。
及殉難,與李芾合祀,名其祠曰二忠。
蔡道憲,号江門,福建泉州晉江人。
崇祯丁醜進士,授長沙府推官。
時獻賊猖獗,公乃作書告兄曰:親老矣,兄好事之。
弟與此城俱存亡耳。
為官時有詩雲:湘中司理濕青衫,半日齋居十日嚴。
聞者悲之。
公被執時,有健卒林國俊等九人迫侍道憲不去,賊勸道憲降。
國俊曰:如吾主可降,亦去矣,不至今日。
賊雲:爾不降,亦死。
國俊曰:若我輩願生,亦去矣,不至今日。
賊遂并殺之。
内有四卒奮然曰:願且延旦夕,葬主骸而後死。
賊義而許之。
于是,四卒解衣裹骸葬于南郭。
葬畢自經。
與道憲同死者,知府周二南、舉人馮一第。
一第字椳公,長沙人,天啟丁卯舉人,以詩名。
湖南城破,椳公走湘鄉,将乞師酉陽以圖賊。
賊僞守聞,遣人執其母兄求之。
椳公不忍其母兄,乃出至長沙就縛,将殺之。
一老僧伏地哭,請免椳公,乃斷兩手置營中,一夕死,湘鄉人果逐其僞令,出湘潭與賊戰不利,而聞大軍自醴?來,賊乃棄長沙走。
其母兄竟得免雲。
謝良琦,号獻庵,粵覆孝廉,曆仕有賢名,蓋博雅君子也。
其記江門死,在十一月,除小樓二十四日外,又何遙隔也。
謝曰知先生事者蓋鮮,故急為表出之。
且系以詩曰:大廈原非一木撐,荔椒空自哭先生。
狼煙已誓忠臣死,魚素先巾孝子情。
柴市從容天地淚,常山刀鋸古今名。
不知三載官衙夢,冥漠初能鑒至誠。
則謝公之考江門必确矣。
按李芾宋臣,知潭州,除夕元兵破城,合門殉難,谥忠節,謝詩未句,蓋指夢芾而言。
按酉陽城乃辰州府城也。
辰州有大酉山,在府城西北,道書第二十六洞天,上有龍湫,禱雨即應,又有小酉山,石穴中舊有藏書千卷,相傳避秦人隐此。
世稱二酉是也。
人世最重,莫如身命,士大夫所以殉難者,亦以節不可失,名不可敗,故不得已,舍此而取彼也。
若林國俊等渺然一卒耳,何關名節,乃能視死如歸,非烈丈夫能如是乎?勿謂行伍中無人也。
史可敬叛降獻忠
史可敬長沙人,由進士擢給事中,丁艱在家,豪橫鄉裡,裡人仇之,毀其室,可敬思欲報仇,遂降獻忠。
獻忠授以都憲,鎮守常德地方,可敬恣意殺戮,常德人受荼毒者,莫不切齒。
獻忠既去,土人即縛以獻軍門,并搜獲其手書,皆教獻忠定計取辰、沅、靖等處事也。
其稱獻忠動曰陛下,曰新朝,曰聖主,皆見于箋表。
偏撫于解至日,笞七十,下靖州獄。
獄内凡五人,皆僞官,可敬其一也。
趙某歸獻忠
趙某,長沙人,膂力絕倫,能倒曳兩水牛走。
崇祯時中武進士,當北上,中途遇響馬,擊殺數人,乃免。
及歸,知盜甚盛,恐為所害,遂隐居不出。
至是,獻忠犯長沙,共兵分數十人,各為隊伍,四出劫糧,忽遇趙某,被撲而走,蹄營不敢言。
已而,複益百人馳至,趙怒曰:前僅笞汝以警若輩,今将殺汝等矣。
舉刀相向,賊懼其勇,各駭而退,還白獻忠。
獻忠問安在。
諸卒告之。
獻知為将材可用,遣騎士厚往迎,趙度賊去必糾衆複至,整甲砺刃以俟,忽見旌旗載道,車騎如雲,鼓吹引前,武夫擁後,金币列庭,遜辭征聘。
趙以事出非望,大喜,遂歸獻忠。
時麾下勇猛數人,悉為義子,賜姓稱王,若序後先,則趙應列未位,而趙自負所長,欲較武藝之優劣,以定爵秩之崇卑。
孫可望聞之,即出願與相較。
獻忠恐傷其一,使徒手搏戰,于是兩人乘馬,東西分立,彼此顧盼,不敢遽交。
久之,金鼓一震,兩馬相對,突前,趙度可望必舉手相交,不意可望馳至,竟不舉手,并辔相挨而過,猝以肩臂回趙一推,趙不及備,即堕。
然以力大,兩足夾于鞍上,身即為馬腹下倒穿而過,仍躍馬上,竟不及地。
其跷捷如此。
獻忠見之,謂可望雖勝,然可謂鬥智而非角力,使再試之,二人馳馬如前,趙俟其至,将可望懷中一握而舉,兩足遂懸,馬即空鞍飛去,諸軍喝采。
獻忠等大加歎賞,遂以趙為二王,可望為三王,李定國為四王,将士稱趙二千歲,孫三千歲,李四千歲。
後獻忠欲入川,慮軍士多攜婦人,道險難行,密與諸将議殺妻妾,以令三軍,鹹有難色,獨趙先殺妻子。
獻忠大悅,入川久之,獻忠忽發狂疾,召趙至前跪之。
趙曰:小臣無罪,何見責如此?獻忠使左右四人,畫趙背為棋枰,趙乃死,諸生以下,皆驚疑欲散。
獻忠知事不諧,遂傳位可望。
可望密鸩獻忠,而總其兵權雲。
以趙某之雄武,使将相舉而用之,足以保障郡邑,竟投置以資獻忠,是如虎添翼也。
然骁勇如趙某,不為國家建功,以垂千古,乃甘為獻忠用,複殺妻子以求媚,其不得死也宜哉。
朱國柱常德罵賊
朱國柱,雲南臨安府人。
天啟元年辛酉舉人,授常德同知。
崇祯癸未秋,獻忠犯常德,勢不可支,士民請出城以避賊鋒。
國柱曰:城亡與亡,安用避焉!遂整衣冠,升堂正坐,罵賊不屈。
獻忠殺之。
先是,崇祯七年甲戌七月,常德城夜忽地震,其聲烘然。
百姓驚起,疑為賊至。
屋脊毀堕,或謂龍過,而又無雨。
頃之複響,聲如染石,杌杌鋐鋐,始知地震。
震過複響。
一晝夜凡十有八震。
有小鎮鄒溪居民三十家,震時陷沒地中,常德陷死二百餘人。
城上女牆悉皆傾倒,時所陷之地不一。
陷時有水如墨,倒射于上。
自十月以及明年乙亥正月,又兩震焉。
越十年為癸未,獻忠破常德。
甚矣,災異之可畏也。
楊夫人罵賊
夫人朱氏,湖廣武陵人,薊僚巡撫楊鶴無山公夫人也。
賊執夫人,夫人罵曰:吾天朝命婦,豈從爾亂賊哉;遂死之。
張鵬翼衡陽罵賊
癸未八月二十九日庚寅,張獻忠襲陷衡州,桂王及吉、惠二王走永州府。
張鵬翼,四川順慶府西充縣人,由拔貢任湖廣衡陽知縣,獻忠破城,鵬翼罵賊不屈,縛擲中流。
鵬翼,他書載明翼;衡陽,屬衡州府。
此外死難者,湖南道參議陳瑸,亦忠義凜凜烈丈夫也。
瑸,福建鎮海進士。
劉熙祚永州罵賊
九月,獻忠拆桂王府殿材,至長沙造宮殿,追兵獲三王。
至永州,湖南巡撫劉熙祚督水師禦之,遣兵護三王入廣西。
而自入州死守,奸人開門迎賊,熙祚被執,賊欲脅降之。
不屈,閉目絕食,題絕命詞于永陽驿壁。
罵賊不已,遂遇害。
于是,全楚皆陷。
獻忠歸長沙,開科取士,分兵徇諸郡縣。
傳曰:熙祚,字仲緝,号劬思,常州武進人。
幼而孤,中天啟四年甲子舉人,再試再蹶。
公曰:丈夫實自植立耳,豈必科目不朽人也。
谒選得興甯令,擢湖廣禦史,與左良玉握手欷歔,勉以忠義。
将士聞而泣下。
癸未,巡按湖南,至永州,會部院莊祖誨,催饷四集,賊乘之,祖誨先行,公殿後,賊望見偏裨跪白馬前,知為重臣,突執公擁之去。
賊欲降之,公不屈,遂自絕飲食,賊必欲降之,将授為侍郎,加以蟒服,堅不受,惟罵賊不置口。
賊怒,縛至宗師館,備加楚毒,以繩曳倒拖地上,血肉狼籍,終不屈,遂害公于甯鄉神廟,破腹刳腸而死。
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