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九月十六日也。
有絕命詩,授小吏陳緯置髻中,佚出,緯走郴,遇部将出詩镌之。
宏光朝贈左都禦史,谥忠毅。
公弟永祚,字叔遠,号宛谷,貢生,廷試第一,曆官至興化府同知,再遷至按察司佥事,聞建甯失守,拊膺恸哭而卒。
此得之公甥薛堆山雲。
公蔭一子,予癸葬,祀毗?四忠祠,公子名晉藩,舉孝廉,負氣節,有父風。
劉忠毅之死,野乘雲:公護諸藩冒死斷後,為賊追縛,檻送獻營,一也。
史略雲:入州死守,奸人開賊公被執,二也。
而陳皇士則雲為莊祖誨殿後,突執去,三也。
三者之中,當以陳說為是。
蓋臣聞之堆山者,以甥談舅,其事必确。
張獻忠複陷嶽州 先是八月,獻忠陷嶽州。
九月駐長沙,至十一月獻忠複遣賊将下嶽州,沿江設伏,藏輕舟于汊港,以巨艦載重資順流下。
官軍邀擊之,賊佯走,官軍争利,溯流上,盡奪其赀入舟。
舟重不能速行,賊輕舟四出,圍之。
夾擊殺溺無算。
嶽州軍民空城走,賊遂陷之。
賊既得嶽,所謂洞庭之險,與我共之。
于湖南一帶如數節而後,迎刃解矣。
獻忠此計,所謂利而誘之,亂而取之也。
惜乎庸将不知。
張獻忠陷江西郡縣
時,獻忠已陷全楚,而江西袁、吉一帶,面面與楚相通,賊從萍鄉、萬載、永新三路,突犯安福,吉水俱破。
十月初四日甲子,賊陷萬載、袁州。
十四日甲戌,左良玉遣将複袁州。
十八日戊寅,吉安及諸縣同日而陷,賊設僞官改吉安為親安府。
廬陵為順民縣。
複陷袁州。
十二月,獻忠遣兵陷建昌,又陷撫州、南豐。
辛醜歲仲秋十一日,舅氏曰:昔在南昌時,聞獻賊破吉安,隻一人耳。
予問之舅氏曰:當日賊遣一騎飛至城下,城門固閉,守者登城望之,謂止一賊耳。
亦何能為,皆聚觀于上,竟不設備。
時有一樹生于府城之半壁,賊平日已熟睹,至是飛奔其下,手持鐵鈎,鈎樹一躍而上,大呼殺人,止殺一人,衆皆驚潰。
賊即下城。
複殺守門一人,衆遂狂奔。
時賊大衆,亦疾馳城下矣。
即開門迎入。
須臾城門複閉,閉不容出入,集城中士民,令之投降。
凡二日乃定。
始發铳三聲,萬人呐喊三聲,四城鼓樂喧填,門始洞開。
然則賊破吉安,不過一人力耳。
一賊破一城,天下事忍言哉!
先君子曰:予在江西,有高士張逍遙,隐居廬山虎洞,能前知禍福,衆号為張半仙。
獻破吉安等處,全省大震,撫臣解學龍、按臣郭都賢,各遣使入山詢問世事。
逍遙子曰:今尚無害,越三年,天下必大亂。
至癸未十一月,江督呂大器果複吉安,而申酉之際,難言之矣。
袁州兵荒
前載獻忠陷袁州,從史之說也。
乃袁州老僧則雲:崇祯之季,張獻忠圍城駕雲梯而上,守者以炮擊之,折其梯,下座乃倒,賊始退。
此一劫也。
明年,獻忠又至圍之,亦不克複去。
此二劫也。
弘光元年春旱,本州一年二熟,時禾苗悉枯死,宜春為首縣,邑令朱某,年才十九,征糧不息,百姓共攜枯秧擲于庭,挈持朱令出詣田中親視。
且曰:禾已枯死,尚征糧耶?忿甚。
朱令慚怒。
時,良玉駐臨江,朱與之善,密馳書告雲:宜春已反,良玉即提兵,自分宜殺入,百姓猶未覺,大被屠戮。
此三劫也。
朱令複征,尋罷去。
順治四年丁亥大旱,城中絕粒四日,湖廣米至,始得生。
此四劫也。
明年戊子大疫,此五劫也。
經此五劫,民生凋敝,至今城中,止存千室。
地多丘墟,有驿政道及兵千人鎮守本州雲。
當時兵賦雜沓,荒寇交至,民不聊生,内翰方以智不勝感悼,作田稼荒一詞,以悲時事雲。
田稼荒,農夫亡,老幼走者死道傍。
走入他鄉亦餓死,朝廷加派猶不止。
壯者晝伏夜行歸,歸看雞犬人家非。
賊去尚餘一茅屋,官軍又來燒不足。
此實事也。
可為三歎。
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崇祯庚辰進士。
大清至,祝發居江西廬山開光寺。
南昌猛虎
南昌府西門外撫州街,長亘十裡,百貨彙集。
癸未幾月中,一人聞廳中有聲,啟視,見一虎蹲于台下,以尾擊台,台為之裂。
其人大驚,急掩門而出,呼衆執械圍聚,将後屏門敲擊叫喊,虎躍于屋,衆号呼喚鬧,聲沸如雷。
虎于屋上東西徐步,殊不畏人。
口惟哈哈有聲,無敢犯者。
有一健卒前,撄臂被介而堕,更有一人私計,須用鉛彈充打,時無此具,其人雜于俦衆中,虎忽從屋巅躍下,噙其人于曠野,咬為兩截。
衆因虎在地,各逞枝棍,遂立斃焉。
後戊子歲,金王兵起,撫州焚毀,片瓦不存,火蓋起于虎蹲之廳也。
左良玉複武昌等處
癸未八月,上命江鳳黔粵各督,及鄖皖江沆各撫,令兵剿賊。
方獻忠壬午之破武昌也,左良玉避其鋒,擁兵九江不敢逼。
及獻既入蜀,良玉略定武昌、澧陵、長沙、湘潭、湘陰,并湖南一帶。
又複嶽州、監利、石首、上安、德安、随州等處。
十一月诏太監何志孔勞良玉軍,以恢楚有功。
加良玉少師,蔭一子,吏士各升秩,大赉各軍。
诏良玉移鎮武昌。
良玉令馬士秀等,複臨湘、嶽州;令馬進忠等,複袁州、盡誅諸僞官。
賊來我去,賊去我來。
猶如白日鼠,見人辄避,夜間乘人睡夢,複出盜米。
良玉為将,何以異此。
而乃加官蔭子,能不愧乎?然僞官盡誅,稍洩積忿。
劉承允複衡、沙 劉承允,南京人,黎靖參将,加副總銜年四十餘,力能使八十筋鐵棍,故綽号劉鐵棍。
黔陽至靖州一帶,以迄苗子,俱慕其德威,士民之家,俱書恩主劉總爺牌位,供奉之者,無一戶不然。
獻忠南侵,被劉殺賊,衡沙一路,次第克複,皆劉力也。
此據新紀所載,承允可雲名将矣。
惜乎末路之恣也,以知名将善保功名為難。
呂大器複江西郡縣
癸未秋季,總督呂大器複袁州、萍鄉、萬載、吉安、廬陵、吉水、永新、太和、安福等處。
大器沈毅知兵,方入援時,路過峽江,城門四閉,聞是官兵,反行遮殺。
呂以八王兵到,開門出迎,手持縣印,口稱千歲,備有大馬三十五匹,糧草無數,新舊知縣俱已拿下,聽候發落,大器立取奸民枭示之,次第恢複。
胡公平三縣土寇
公諱時,号慎三,無錫人,予之舅氏也。
崇祯丁醜禮闱第四人,授江西南昌司李。
先是戊寅秋,賊張普微作亂于撫州、新建、廣昌等處,撫臣解學龍、按臣邢紹德主剿,姜公監軍,公設計擒斬首從百餘,賊遂解散。
及壬午冬,李肅七、李肅十因捕役入鄉,詐害良民,為之不平,乃撲殺之,恐被逮,遂糾柯源峒陳友諒遺孽反。
越兩日,有諸生餘士藻,本遼産,善騎射,工火藥,裡有貧子,每日外出,炊飯辄失,心疑憐人所竊,一日隔河陰伺,見白犬入戶,返逐之,犬趨竈下,忽不見,掘之,得兵書寶劍,士藻遂以是造神語惑衆,建将台高五丈,觀星望氣,為三寨總主。
自号靖海天王。
二李雖勇,皆出其下。
又與其黨李東陽、慈林、劉心一、胡地十、柏梅、餘木十、李嚴二、李成、鄭孔一、張華九等,僞立十二天王,十八羅漢、二十四天罡、三十六地煞等号。
嘯聚數千,俱戴紅巾,盤踞靖安、奉新、安義三縣。
焚殺淫掠,殆無虛日。
癸未正月,撫臣張鳳翮發兵六千,檄兵備陳起龍監軍。
二月二十二日進師,賊大至,将士多殁于陣。
後起龍力不支,将印送公而去。
四月,公密約南康同知金孔器,設伏進攻,兵氣始振。
賊素服公威德。
十八日贻書雲:胡刑爺,愛民如子,真是公祖父母,倘如廣陵守之單騎入寨,郭子儀之至誠感敵,衆願投戈迎候。
二十八日,群賊集樟樹河地,公單騎往,賊即豎歸命安農旗,頂香羅拜,公給免死牌千紙,衆謝而退。
諸生舒春陽、餘鼎調等,與吳勝八同裡,李東陽以勝八勇猛,娶其妹以結之。
公令餘生潛間勝八,立功自贖。
勝八于午節乘龍舟,醉後斬賊矮虎等。
五月十日縛東陽來獻,靖安營将欲襲為己功,忽于中途殺之,東陽逸去。
于是再議會剿。
十六日出師,公督陣三縣犄角,焚寨十餘所,斬首百餘級,奪回子女軍器無算,兵威大振,乃參将袁斌獨欲見勇,乘醉輕進,賊伏發,馬驚墜斃,兵氣複挫。
二十日賊逼靖城,公啟門督師,先令武甯營張獻政設伏,照賊用白紙扇一招,發伏射死李東陽。
又與都司何其賢等,同諸将二十人,統兵五千及鄉勇三千出師于奉新之石子岡,靖安之解家橋與安義之桐城等處,腹背夾擊,于是賊渠闵歌一等俱降。
李肅七見事敗,将遁,公知胡地十以十二天王之一,甚骁勇,招之至,勞之以酒,使擒肅七。
複遣勇士數人從之,伏山谷間酣飲,肅七乘花馬自奉新出走,猝見胡地十等聚飲,即下馬謂之曰:爾輩伏此,非為吾耶?然吾亦好男子,豈待汝擒哉?因與衆同飲盡酣,遂解兩臂銀镯數十股,又腰下貓兒眼諸寶與衆曰:各分取之,諸公得吾首,可以獻功。
吾請自刎。
語畢,遂拔刀自刎。
衆割其首級以還。
其首大尺有二寸。
六月四日,設計擒餘士藻檻車解省。
至十三日,賊黨盡斬其渠來獻,餘衆悉降。
凡投誠者,感公不殺之恩,俱改胡姓,願事左右。
公收其勇猛三十人,餘遣歸農,悉灑淚而退。
沈萬登複汝甯
癸未五月,河南所在,擒斬僞官。
及十月初一辛酉,副總兵沈萬登,複汝甯。
萬登,汝甯大俠也,聚鄉勇萬餘人,李自成僞授威武大将軍,不受,鳳督馬士英承制授萬登副總兵。
是月官兵進剿汝甯一路,僞官土寇俱盡,河南稍甯。
時以自成方入潼關故也。
王漢戰死
王漢,字子房,萊州掖縣人,崇祯十年進士,除高平知縣,調河内。
巨寇劉二,将以正月三日,攻濟源。
濟源告急,公佯不應,于除夕出賊不意,赴之,以元旦登天壇山,山陡絕數仞,遊者或用數人,以希牽挽,乃登。
公獨持刀前行直上,擒劉二。
人服公勇。
乘大雪至山西,破妖僧智善,夜半渡河,破賊楊六郎。
李自成圍汴,不通音問。
公之死士,能達書于巡撫高公。
十五年三月。
行取入都,與蘇京王燮同召對于德政殿稱旨,命三臣皆以試禦史監軍。
公監左鎮保督湖川鄖兵,與督臣侯恂援汴,所監凡五萬九千,然已潰散大半。
八月朔夜半,襲賊于範家灘,斬一紅甲賊,因檄諸将合剿,公自走襄陽,督左良玉兵救汴,至潼關而巡方之命下,未幾,巡撫河南,密計圍賊,而劉超難作。
超,永城人,中河南武解元,跛而知書,為貴州總兵,坐罪免。
壬午上疏,言兵計,中樞陳新甲,用為河南總兵,以私怨殺鄉紳士,禦史魏景琦一家三十餘人,懼罪招納土賊,據城謀叛,密旨以策授公讨之,為兵部洩之于超。
超得為備,公以癸未正月十九,率兵抵永城。
環而攻之。
二十四日,鼓奪其北門,超在東門,倚樓為塞自保,公見兵大捷,乃單騎入北門,大呼勿殺百姓,天忽雨,兵少卻,擁突門下,公為賊刃所及,參将陳治邦、遊擊連光耀父子,及家人劉玺、張金皆戰死。
遊擊馬魁,複力戰入城,負公屍以出,面如生。
上聞,贈兵部尚書,蔭一子錦衣衛百戶,世襲。
而擒劉超至京師磔之,奉旨傳首九邊。
荊偉被殺 墊江令荊偉,丹陽人,由明經選授今職,因與本縣一鄉紳有所稱貸,鄉紳挾此,每年多幹求,每求辄應,偶有一二事,未遂,即銜恨。
構土賊入城,欲殺令,令聞之半夜出堂,将面谕解散,衆賊蜂擁直入,面中數槍而死。
一子随任,尚幼,未知何日扶榇還裡也。
羅尚文殺僧 羅尚文,四川叙州府人。
向年流寇入川,被參于楊嗣昌,令戴罪立功。
事在按察司勘,羅方提兵三千,往川北剿賊。
至廣安值潾水賊亂,宗師甘公子某領家眷避賊于中成山之僧寺,僧疑為奪己之産,遂殺之。
并淫其妾媵。
尚文提兵入山,殺二百餘僧,盡毀其山寺。
而渠魁未獲。
越明日,尚文死。
甘宗師,諱學淵,即向年督學江南者。
其先姓明氏,即國初降王明玉珍之後。
子孫數以萬計,俱改姓甘,散處于川,而宗師則居潾水雲。
四川犯官
自崇祯十年流寇犯川,郡邑殘破,有司得瓦全者,無幾。
至己卯、庚辰之際。
慘禍尤甚,聞賊未犯,土民先期避去,官府僅守空城,城破則家屬盡戮,官被殺者亦甚衆,幸不緻死。
朝廷複以棄城置重典,武官自總鎮以下至千百總,文官自巡撫以下至補職教官,累累逮系,處斬徒流者,不可勝計。
三藩賊禍 他處藩禍,聞而未見,舊年至嶽州,則惠王播遷于民舍矣。
過臨湘,則唐王飄流于江上矣。
今往州北,見瑞王颠連情狀,不忍言說。
自西安既陷,漢中風鶴,有趙總鎮标下兵,乘機搶劫,先掠民家,遂及王府。
王積帑金八十萬,一時俱盡。
宮中眷屬,不知存亡。
瑞王僅與一妃逃出,王無車辇,将桌作轎,兩人肩之。
妃乘馬奔至保甯,保甯閉關不納,乃暫住舟中,駐泊河上,頭戴小帽,身着青布箭衣,口喃喃惟誦阿彌陀佛。
他無所言。
聞惠、唐兩王亦然,為賊窮追,狼狽入粵,其光景必更有可憐者。
三藩皆神宗皇帝子也,遂至此哉。
志異
癸未二月二十四日戊子,京師大風霾,是夜天津城門,不啟自開。
夏秋之際,每夕月角上有一大星,閃閃逼之。
或曰:此星甚兇,天下其将亂乎。
吳貞啟,字元行,宜興人,崇祯十年丁醜會元,選廣東督學。
癸未疾甚,一夕見冥主行一牒至雲:天下将亂,着善人先死,頁啟遂處分後事,尋卒而天下亦大亂矣。
有自京中來者雲,七月二十三日,夜雷震太廟,雷霆風雨,一夜不息。
明晨?栅,毀拆神位,爐燭無不傾圮在地,主牌系實金,後冠珠寶結成,外有雕龍木匣覆套,買各三萬,時紊擲在地,簡出兩空函,英廟與後者,查系司之者私獲在家,斬之。
八月至十月,京城内外号 曷瘩病,兵科曹良直方與客對坐,舉茶打恭,不起而殂。
兵部梁希萊拜客急回,入室而殂。
宜興吳彥升授溫州通判,一仆先卒,一仆買棺而卒。
于賣棺處有一友姓鮑,勸移寓,随行李去,入門而殂。
吳連看視,亦即殂。
又金吾錢晉明,同客對談,言未絕而殂。
少停其夫人婢仆輩,一刻間殂,十五人,又兩騎馬人,前後講話,後人再問,前人已殂。
手猶揚鞭垂下。
又一阖門俱殂。
其家頗豐,偷兒二人,一俯于屋檐,一入其室,将衣飾包遞上,在檐外者,已累累,而下尚盈積,一賊擎一包托起,一賊接其包引上。
上下俱死。
手各執包。
包亦不落地。
又一長班者,剪銀,蹲下不起而死。
又一新婚家,方合卺,在床久不出,啟帏殒于床之兩頭。
沿街小戶,收掩十之五六,有棺無棺,九門計數共二十餘萬也。
凡客遊宦遊,無不預寫家書,恐不及作囑語,大内亦然。
張天師輯瑞入都,出春明不遠,急追入谕其書符噴咒,唪經清解,眠宿禁中者一月。
而死亡不減。
發内帑四千,三千買棺,一千施藥,竟不給。
十月中,有閩人補選縣佐者,能看膝後灣處,有?若柴色無救,紅則挑之出血,可無患。
來就看者日以萬計,後霜雪漸繁,勢遂衰。
閩人以京中雜職與之,後聞為流賊所殺,張天師以留京日久,乞一寓,不敢望如孔聖公之衙門宏敞,略可容足。
三年一觐,居有定所,聖旨不允。
又自置一寓,乞聖旨給匾,贻後日子孫百世光。
聖旨亦不允,惡其不能驅鬼也。
十一月初六日,先帝親祭谷神于社稷壇,已就位。
陳詞方畢,行初奠禮,忽暴風自地發,庭燎祭燭,一時傾滅,不得亞獻成禮。
先帝于黑暗中恐防不測,急上辇回宮,文武陪祭,及各執事舉手扶肩,如無目者,相攜相喚,出西長安門,而後得引歸之燭。
癸未春,大兵入塞,未開禮闱,及秋暮始行。
有自京師來者雲:今年場中有一異事。
予問之。
彼雲,有術士入場,見得第者皆有紅旗,一半無首,其不第者,則豎一綠旗,首領皆全。
因謂進士如塞翁得馬,未必非禍。
今賊勢日織,天下事未知何如耳。
已而與選者,地鄰賊境,身名或多不全,其言始驗。
是科狀元楊廷鑒,常州人。
常州城龜形,舊有識雲:龜若出頭龍脫殼,如出鼎元,則有易君之事,果應甲申之變。
先君子曰:山東曲阜縣,聞聖廟中有泣聲,入視之,見宣聖兩淚交流,衆皆驚異。
報于曲阜令,令親詣廟中省視,見聖淚尚未幹,不勝駭懼。
焚香拜祝,夫子殆有天地反覆之憂乎。
予嘗問馬大林此事有無?大林曰:吾昔年見邸報有此。
是歲無錫有自北都歸者,道經山東,忽晝晦有如黑夜,咫尺而不辨。
久之,見若紅霧四起,黑漸收,逡巡間複歸明朗,鹹驚異之。
時有知天文者,寓江陰徐宦家,每夜半啟門而出,達旦乃還。
仆怪之,白于主。
徐曰:今夕竊尾其後,視所之。
是夜其人複出,仆密随之。
見其人仰天周覽,徘徊久之,忽西北方白氣一道,沖天而起,其人大詫曰:異哉,此氣不祥,莫非天下其将失矣。
乃還。
次日,仆以告主,徐以兩京尚無恙。
乃曰:此妄言,亦不之信。
既而其人辭去,或雲此徽人也,惜失其姓名。
新世宏勳雲:癸未八月皇極殿内,忽聞一聲爆裂,見猩血如注,出自殿庭,一沾人衣,穢氣難聞,妖氛眯目,難當。
白晝即覺昏愦,凡朝臣以及内監宮妃,莫不恐怖。
是年春,北京有警,朝觐會試之典,俱停至八月初九,始會試頭場,亦變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