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作白色。
劉青田繪圖
初,燕都之遷鼎也,大内有密室,劉誠意留秘記,鐍縫甚固。
相戒非大變勿啟。
癸未秋,大清兵圍城,先帝欲啟視,掌印内臣叩頭固谏不聽,室中惟一櫃,發之得繪圖三軸。
第一軸繪文武百官數千,俱手執朝服朝冠,披發亂走。
上請問。
内臣叩頭答雲:或恐多發亂。
第二軸繪兵将倒戈棄甲,窮民負襁奔逃,上又問。
内臣又叩頭答雲:想軍背叛也。
上勃然變色。
内臣請止。
上必欲展第三軸,軸中像酷肖聖容,身穿白背心,右足跣,左足有襪履,披發中懸。
于今日分毫不爽。
内臣曾密言于國丈,且囑勿洩。
有長洲縣官生陳仁錫子濟生,假館嘉定府,确有與聞,豈非厄運有定乎。
仁錫,字明卿。
号芝台。
濟生,字皇士。
或語予雲:當張、李日熾也,南都史可法屢上表章,上亦時閱,一夕方覽奏疏,忽見一人麻衣前立,上怪問之。
禁内深嚴,安有若人?命左右執之。
閹監突前,其人徐行去,群遂之,其人奔至庫門,即入内不見。
諸珰視門,則又固閉。
不勝駭異。
還報上,上親幸其地。
見一密室,乃劉青田所封,緘鎖甚固。
上啟視,見三軸雲雲。
諸臣投職名
二十一,百官報名者甚衆,以擁擠故,被守門長班用棍打逐。
早起,承天門不開,露坐以俟。
賊卒競辱之,竟日無食,有雲肚雖饑餓,心甚安樂。
賊初入時,缙紳恐以冠裳賈禍,悉毀其進賢冠。
及二十日,見賊報名僞主,笑口頓開,從梨園中覓冠冠之。
費逾三四金。
二十一日,各穿本等吉服入朝。
陳演、朱純臣勸進,不得入。
近午,王德化自内出,以張缙彥誤國。
批其頰。
戶部侍郎黨崇雅、給事介松年、禦史柳寅東,各方巾色衣,自西長安騎馬入内。
蓋柳黨在通州降,介在保定迎降也。
督輔李建泰亦于是日入城,賊禮遇之。
二十二庚戌 主事劉養貞,于皇極殿叩頭,請誅誤國奸臣張缙彥、魏藻德、陳演。
賊雲:先朝時何不言,立斥之。
劉貢士曉天文秘數
是日,叛監杜秩亨,選擇諸内臣以供自成使令。
先是,有劉貢士者,江西吉水縣人,往來京師,授徒二十年,中貴多出其門,又精堪輿,兼曉天文秘數。
甲申聽選,夜觀天象,知國家不利,不敢赴選。
寓門生杜秩亨家三月,聞自成猖獗,與秩亨夜登園中高阜,仰視天象,連呼雲:不好不好,主上有難。
秩亨問曰:門生趨避何如?劉怒曰:汝曹食君之祿,應盡忠報國,乃問吉兇,得毋有異心乎?吾未授職,猶可遠避免禍。
次日,出平子門不知所之,至是秩亨果叛。
二十三辛亥諸臣點名
百官囚服立午門外,約四十餘人,凡遇賊黨,鹹強笑深揖,及矮宋至,數人跪問新主出朝否?宋罵曰:汝曹不戮為幸。
些時豈不耐耶?衆恧然卻步。
日晡,自成出據黼座,牛金星、劉宗敏、李過、白廣恩、官撫民、梁甫、董天成、馬岱、婁襄并宋企郊、張璘然、鞏、侯恂、黎志升、葉初春等。
左右兩班列坐。
初侯恂下獄,三月二十,賊出之。
都司董必葵亦自獄出,備言中國情形,及江南勢要。
自成大賞之。
時董心葵為首,率領百官朝見,自成時呼心葵,稱慰再三,留聽用。
聞迎降者皆系李賊代為賄買得售,而心葵諸人,為之通線者也。
故率先降賊。
自成戴尖頂白氈帽,藍布上馬衣,蹑靴,坐于殿左。
僞宏文館大學上牛金星,坐于殿右檻上,鴻胪以次唱名,由西而東。
魏藻德,首向自成叩頭求用雲雲。
牛金星将舊缙紳一部,置于地下,執筆任意花點,應遲者用軍法,怒詞臣衛允文、楊昌祚、林增志、宋之繩等削發,令人盡拔其餘毛。
詈曰:既已披剃,何又報名,衆皆失色。
自成對劉、李、牛、顧諸賊雲:各官于城破日,能死便是忠臣,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削發之人,不忠不孝,留他怎的?至晚,金星令人以手摩官之頂曰:一雙兩雙,以覈其數,既點訖,獨拔九十二名,遣兵士押送僞吏政府宋企郊聽用。
人分三等授官。
大都新科者居多。
人物豐偉者為上。
不入選者,每官用馬兵二人,執刀押候;忽傳僞旨雲:押往西四牌坊去,即用鐵鍊串鎖,每五人一串,各兵馳馬驅逐,如羊豕然,行稍遲者,刀背亂下,至有仆地暈倒,踏作肉泥者。
中道忽又傳一僞旨雲:前朝各犯官,俱送權将軍劉府中聽候施行。
即押到,劉方挾妓歡呼,不暇審鞫,仍命各兵守視,以俟來期。
各官囚服羁系,腹中餒甚,即強項大僚,有拾兵士餍餘,以緩死者。
家人輩謂主已戮,是夜群聚合謀,挾重赀而逃者,亦不計其數。
是日點名完,凡用者分付在外,聽候榜文。
下午出榜,選授宏文館掌院何瑞征、編修周鐘、大理卿劉大鞏、寺承項煜、兵谏光時亨、禮政府從事韓霖、吳文幟、國子學錄錢位坤等,其九十二名。
第二榜特選兵政府左侍郎左懋泰,鎮守山海關等處地方。
第三榜特授宛平縣歸順舉人王仙芑,山東濰縣令。
第四榜補選各省州牧吳篪、傅學禹等,各省縣令朱國壽、王之鳳等共五十名。
秀才朝賀,僞尚書宋企郊叱曰:朝賀大典,安用若輩,速回讀書?候新天子頒行考試。
數日後,果試諸生。
首題天與之,次題大雨數千裡。
二十八候選官見宋企郊求授衙門。
企郊曰:諸職銜俱前朝所考授,新主另有一番規制,恐不能盡循舊例。
諸人力懇一體選授。
企郊曰:諸公好不解事,新天子禦極,自當另用一番人,前所考試,不過安衆人之心耳。
以予為諸公謀,不如歸去為上。
諸人既絕望于是以漸逃歸。
大事記雲:宋企郊登堂點官,三日一選,随賊西來生員及僞将,俱移送吏政選用。
企郊亦肯做情,任人逃回。
二十四日壬子
劉宗敏以人試新夾棍,夾其随求書役二人于天街。
次日即死。
夾木俱有棱,鐵釘相連,皆入京造者。
宗敏之門立二柱,磔人無虛日。
日便服入西華門,止四騎前導。
大事記雲:二十四日賊欲潛位,才上坐,即呼頭痛如劈,昏絕辄颠下;後三上殿,皆如前。
又見數丈白衣人前立,華蓋蟠龍,發爪俱動,懼而止。
是日,賊驅勳衛武職官,綁至平則門外斬首。
李自成改制度
明朝制度,賊任意紛更,閣改天佑等,名六部尚書為政府。
翰林院為宏文館。
詹事府,不用文選司,為文谕院。
禦史為直指。
給事中為谏議。
主事為從政。
布政為統會。
巡撫為節度使。
按察為防禦使。
一雲:兵備改防禦使。
尚寶為尚契司。
太常、鴻胪俱屬禮政。
大仆寺為驗馬寺。
通政使為知政使。
中書為書寫房。
府為尹、州為牧、縣為令。
凡铨選皆宋企郊主之。
武臣守備為守領,把總為守旅。
太監止用一千人。
公服領尚方,以雲為級,一品雲一,二品雲二,乃至九品。
雲悉如之。
帶用犀銀角三等,廢輿乘馬。
大篆曰符,小篆曰契。
先鑄永昌錢,字不成文,又鑄九玺不成。
賊改印為契,用小篆。
有一降官進言于僞尚書曰:契宜用大篆,不宜用小篆。
賊大罵曰:奴才,我前番已要殺你,今又來多口讨死耶?
又四月初一日,改大明門為大順門,頒發冠服,大僚則加雉尾于冠服,方領,又收各牙牌,自務明光安令成字。
保定始陷
時畿内各屬望風歸順,惟保定猶誓死拒戰。
至四面環攻,力竭不支。
二十四日方陷。
一時死難諸臣,則有知府何複,萊州人,甲戌進士,方到任未幾,城陷,被火燒死。
同知宗立,聞變即刻投缳。
太監方正化,城頭被殺。
鄉紳則原任光祿寺少卿張羅彥自經。
進士張羅俊罵賊遇害。
武進士張羅輔,城破巷戰,手刃數人,以及于難。
張氏婦女幼子老少一門,死者二十人,都指揮劉忠嗣罵賊不屈,舉人張翚,抗賊被殺。
高泾被執,殺死水中。
劉會昌與禦史金毓峒,另有傳。
東村老人曰:自殺與被殺,同為捐生之人也。
一捐生,則名義兩全,忠節不失。
其于此生無愧,于一代有光矣。
惜乎匹夫匹婦,名湮沒而死者甚多,不傳耳。
大事記雲:宰相李建泰守保定,賊至即命中軍缒城迎降。
史略雲:賊犯保定,李建泰已病,中軍郭中傑缒城降賊,兵潰,賊入保定,建泰被執。
雖所載異詞,要之,建泰身為宰相,不如小臣之殉節,而保定之堅守,亦勝于京師之易破多矣。
二十五癸醜拷夾百官
甲乙史雲:有稽勳司持刺,召京紳劉餘佑、孫承澤,甫即席,即問劉借四萬金,孫二萬。
且曰:宜早,若遲二日,即不得從容矣。
午後,喚諸文武進内點名,幽閉饑餓一日夜。
至次早點過,共綁八百餘員,五人一連,俱押鎖田皇親府中,着劉宗敏用夾棍拷打,招認贓銀,凡十晝夜。
又拿京城富商居民,極刑追逼,死者千餘人雲。
諸臣黎明候起,日中劉宗敏始出,逐一唱名。
坐贓,重者數萬,輕亦及千。
有沈學錄最貧,亦迫招至百金,餘可知矣。
輸不及數,押令稱貸于前門官店,主人即無一面,交券立不敢不應,有見其券者雲:某官同妻某氏,借救命銀若幹兩,凡追贓皆劉敏政、李牟二僞都督主其事。
至即大拷,有一禦史潛入劉宗敏府中,竟為幕客,歌唱狎昵,獨免于禍。
凡降賊官,有年少面白者,為賊輩戲弄百端,甚至作龍陽。
野史雲,賊派饷各官,無論用否,俱責如言,不辨即夾。
有夾于各營,官兵有夾于監,押健兒人人皆得用刑,限内閣十萬,部院京堂錦衣帥七萬,科道吏部郎五萬、三萬,翰林一萬,部曹千計,勳戚無定數。
人财并盡。
英國公慘死最酷。
自二十三至二十六日,滿街遍提,士大夫拘系行路之人,如湯雞在鍋。
二十七日,牛金星點名會極門,用者從東華門出,送吏政府收用,列名部門外;不用者從西華門出,兵露刃排馬押系劉、李二賊私寓。
鎮撫司梁清宏,及史館辨事衛幕雜流,夾俱,竟日夜不放。
二十八日,用者高冠鮮服,揚揚長安道上,不用者夾逼金錢,号哭之聲,慘徹街坊,受刑諸臣,先後不一。
楊汝誠獻美婢獲免,不留用。
張忻未刑而刑其妻子,輸銀萬兩始釋。
郝晉輸銀五千兩,釋不用。
王都三次受夾,三次輸銀,釋夾即死。
顧鋐被夾,其仆竊赀以逃。
賊将遁時,索賄無應受害夾之甚者,大臣則李遇知、王正志、詞臣則楊昌祚、林增志、衛允文;其未甚者,金之俊、王鳌永、張維機、胡世安、李明睿也。
高鬥光者,被追銀欲夾,其子請代得免。
張允翔、雷跳龍、沈維炳、方拱幹、楊士聰、趙士錦、李士淳、劉明奂、吳邦臣,不夾收系。
四月初一日,宋獻策雲:天象慘冽,日色無光,亟宜停刑。
初七日,自成過宗敏第,見庭院夾三百多人,哀号半絕。
自成雲:天象示警,宋軍師言當省刑,宜酌放之。
此中缙紳十一,餘皆雜流武弁,及效勞辦事人,釋千餘人。
然死者過半矣。
宗敏進所追銀萬萬,李牟刑寬,所進不及半,以己所有湊償,人皆稱之。
初八日己醜,賊盡釋諸系者,于是吳履中、張鳳翔盡數南歸。
禦史馮候用、梁清宏,體甚肥,故釋夾即死。
賊初入城,不甚殺戮,數日後,大肆殺戮,即降而授官者,諸賊将長班審問,如雲其富有金,即鎖去拷打。
一賊拷過,又被他賊鎖去,拷打不休,每賊将一人領長班五十名,緝訪官民藏蓄,長班一人,每日限訪過一件,名曰公刺。
賊兵大索,時厚結長班,及無賴子弟,使為鄉導。
本地鄉紳,如周锵、劉餘佑、梁以樟、米萬鐘、吳邦臣、沈自彰等,鹹蜂聚其家,恣意掠取,與籍沒無異。
至青衿白戶,稍立門牆,無幸脫者。
賊兵滿路,手攜麻索,見面稍魁肥,即疑有财,系頸征賄,有中途借貸而釋者,亦有押至其家,任其揀擇而後釋者。
若縳至劉宗敏僞府,便無生理。
賊初入城時,先假張殺戮之禁,如有淫掠民間者,立行淩遲。
假将犯罪之寇,殺死四人,分為五段,據稱以淫殺之故也。
民間誤信,遂安心開張,店市嘻嘻自若。
自貸贓事起,金銀既罄,繼以段,疋僅一金,而商人錢貨,為之一空。
賊之巧于行劫如此。
四五日後,恣行殺掠。
先令十家一保,如有一家逃亡者,十家同斬。
十家之内,有富戶者,闖賊自行點取籍沒,其中下之家,聽各賊分掠。
又民間馬騾銅器,俱責令輸營。
于是滿城百姓,家家傾竭。
凡拷夾百官,大抵家資萬金者,過追二三萬,數稍不滿,再行嚴比。
夾打炮烙,備極慘毒。
不死不休。
如願降者,帶歸秦中,存亡莫測。
燕都日紀雲:三月二十一,百官投到,凡勳衛懿戚等官,暫令精兵押去,聽住民房,仍聚一隅,不許星散。
有信宿不見米粒者。
二十四,賊點勳衛武職官五百餘員,綁至平子門外斬首。
凡追贓輸納,見銀加二。
首飾十不當一。
珠玉玩好,一概擲棄,衣服極新者,準價錢許,大緞匹不及兩外,羅減之。
前門商鋪,凡有鄉親株連,無不搜括立盡,如蝗喃集野,草木為空。
賊黨有夙怨,無不立報。
如總兵王樸,重辟在獄,子琦以千金托陳君美營幹,君美以好語欺琦而沒其金。
至是,琦在賊黨,遣人召君美,君美猶恃父執,欣然往谒,琦數其罪,縛而脔割之。
大事記雲:三月二二,錦州僞官執鄉紳曹吏部殺之,沒其家。
僞官多陝西洪洞人,皆生員之無籍者,奸淫貪殺,民不欲生。
甲乙史雲:四月初一,畿内、山東、河南守令,多秦晉亡賴,單身赴任,恣意威虐,首稱助饷。
衿紳受脅,少忤而辱随之。
又征少艾,專恃郵傳,人始憤痛思舊矣。
奸淫 賊初入城,先拏娼妓小唱,漸次良家女,子弟臉稍白者,辄為拏去,或哀求還家,賊仍随之,婦女淫污,死者無算。
賊兵初入人家,日借鍋爨。
少焉,曰借床眠。
頃之,曰借汝妻女姊妹作伴。
藏匿者,押男子遍搜,不得不止。
愛則摟置馬上。
有一賊挾三四人者,又有身摟一人,而餘馬挾帶二三人者。
不從則死,從而不當意者亦死,一人而不堪衆嬲者亦死。
安福胡同,一夜婦女死者,三百七十餘人。
降官妻妾,俱不能免。
悉怨悔欲逃,難脫走,惟殉難諸臣家眷,賊兵絕不敢犯。
北路凡受僞府縣官,遇賊兵過,先搜民間婦女供應,稍或不足,兵即以刀背亂下,僞官苦不可言。
美者攜去,惡者棄下。
仍命本官雲,留待後來者用。
婦女供役之苦如此。
偷生者少,雖死節者,亦不得清潔耳。
燕都日紀雲:賊将各踞巨室,籍沒子女為樂,而兵士充塞巷陌,以搜馬搜銅為名,沿門淫掠,稍違者,兵加其頸,門衛甚嚴,即欲脫免,不可得也。
不顧青天白日,恣行淫戲。
大事記雲:至有八賊輪奸一幼女,立刻而斃。
又有一士子女。
被奸,告之賊官,賊官先喚女,囑曰:汝若認奸,便斬汝頭。
及審,女不敢認,遂坐誣殺士子,而賊黨益無忌矣。
新世宏勳雲:賊兵每得一婦女,即舁擁城上,挨次行奸,循環不已,婦人即時殒命。
或遇賊将過,恐被責,竟向城外抛下。
三月二十六勸進本末
先是,二十三朱純臣、陳演率百官勸進,不得入。
二十五,僞禮政鞏,示随駕各官,率耆老上表勸進。
故陝西提學佥事也。
至次日二十六甲寅,為勸進之始,其表有雲:比堯舜而多武功,邁湯武而無慚德。
周鐘自侈為得意之語。
四月初一,宋獻策奏帝星不明,速宜登位。
初三,鴻胪官在系者,悉複原官習儀,以候即位。
時四月三、六、九日,官民三次勸進。
牛金星雲:大位未正,恐事有中變,勸自成會同禮府鞏出示,定十七舉此大事。
百官十二午門前演禮。
十三,皇極殿演禮。
十五日頒诏。
十六幸學官,行釋菜禮。
文武百官俱往圜邱候郊天加衮冕,并行祀廟、定功等禮。
遷大祖神位于曆代帝皇廟,其餘太廟祖主,盡行燒毀。
此示一出,降臣鞏,不俟臨期,竟于四月初四入太廟,将太祖神主捧出,送入帝王廟中,其餘立時燒去,京師無不唾罵。
或持黃袍示賊,賊目不可開,引至皇極殿金台,金頂雕龍,若将下啖,轍目眩頭痛,雖雲三六九日朝集,然遲遲末正南面者,以此。
往代篡竊之輩,殿或搖,地或陷,咎征亦何可誣也。
賊僞制一盒,刻永昌年月日于中,密置大内,令人簡得,詐稱符命。
又詐飾番僧數人,稱西域某國,知新天子登極入賀。
先是四月初,牛、鞏出示:定十二演禮,忽東報急。
十二日,自成出京。
二十六回京,二十七忽傳登極。
預設鹵簿于城外,百官朝賀。
甲乙史雲:二十九李自成稱皇帝位于武英殿,追尊七代考妣。
為帝後,六政府各一赦書,稱大順國永昌元年。
選升降臣
甲乙史雲:三月二十六日,選升四品以下百餘人,詞林則楊觀光、梁兆陽改侍郎,項煜改太常寺丞,韓四維降修撰,薛所蘊改司業,何瑞征、高爾俨、方以智、傅鼎铨、楊廷鑒、陳名夏如故。
張之奇為順慶府尹。
六科則申芝芳、朱徽、劉昌、戴明說、彭琯、孫承澤、金煉色、光時亨、時敏改科為谏議。
止時敏改為縣令。
禦史改直指使,則朱朗鑅、張懋爵、蔡鵬霄、裴希度、塗必泓、韓文铨、陳羽白。
吏部改從事,則沈自彰、熊文舉、郭萬象、王顯、楊元錫。
其餘大理卿劉大鞏,光祿卿李元鼎,太常卿吳家周,鴻胪卿張魯,驗馬卿宋學顯,尚契卿葉初卿,學祿錢位坤,助教李森先,皆改授者。
凡铨選皆,宋企郊主之。
三月二十七乙卯
吳三桂挾大清騎叩山海關,賊将不能禦。
二十八日丙辰
内官降賊者,自官中出,皆雲李賊雖為首,然總有二十餘人,俱抗衡不相下。
凡事皆衆共謀之,時僞國公劉宗敏,以争我叛将白廣恩,故遂生心,及京城陷,逆闖多擁金帛,自豐積,宗敏觊之不獲,心益離。
出大事記。
程源移書勉唐廷彥 初,三月二十日,天津兵道原毓宗倡降,進士程源以書勉饷部唐廷彥,忠孝大義。
且雲:馮津撫倡義,曹師友義,亦有心人,今糧廣兵衆,據賊腹而俟恢複,中興之奇勳也。
唐請源入城議戰守。
比源至城頭,防海兵大噪,劫饷庫盡,毆廷彥幾死。
先是,馮元飏為天津撫臣,聞京城變,聚将士泣血,誓勿二門下,已無一人應之。
津道原毓宗,秦之蒲人,赴官時遇賊,賊禮之厚,留母為質。
因縱之,許内應。
比至津,即張皇賊勢相離間,及都門賊報至,率紳士先表迎降,兵民皆風而靡。
大揭黃旗城橹,署之曰“天壁民順”。
因而津民各用片紙書民順綴門,前總兵曹友義單騎斬關出,毓宗率兵邀截之,逼元飏迎賊。
元飏不屈,副将金斌、總兵婁光先、指揮楊維翰,俱叛稱表降。
二十一,金斌移營演武場,源複就見說之。
唐廷彥傷重,移至,馮元飏皆在群谕以大義起兵,不動。
斌且勸廷彥留幕下,源先機退,急以書谕從賊圖南二意為千載樂辱之關,不可不決。
唐回書雲:傷重難存,自反無能報國,惟一死而已。
家慈年八十有三,吾兄過敝地,幸婉曲慰之。
有子死國,勿過傷也。
彥止一子,方八月,源欲竭力保全回籍,彥不從,傷哉。
程源移書邱祖德 二十八日,程源移書山東撫臣邱祖德曰:我皇上未有失德,頃緣諸臣洩洩,饷缺兵單,至賊淪我神京,殒我君父,普天率土同此悲号。
又雲:江南财賦之地,子弟多豪,賊不先窺而以贻我,彼豈能舍步騎而與我争長江之險耶?況有我蜀據其首,走西安才七日也,而楚豫橫其腹,甘甯蝕其心,江東老成尚有人,義旗一舉,彼搗此擊,克複直指顧間耳。
而議者不察,以賊有成焉。
其亦借賊為富貴之資也。
二十九日丁醜
程源又移書天津鎮将曹友義曰:天地反覆,三光晦蒙,痛哉!食君之祿,誤君之事,若是矣。
前寓天津,已與将軍見及此,彼時相商,便将天津一派為托,将軍亦毅然不讓。
今茲胡然大失哉?昨泊津門,乃知兵以無饷故,為原毓宗誘去,然将軍所部健丁五百,如父子,今雖叛去,其心必不忘将軍也。
目下僞百布列,皆為無籍,各州各縣無一人能為守者,即使收捕擒斬,大功亦計日可集。
嗟乎!鼎湖龍去,青宮累囚,敷天掩泣之時,正臣子捐軀之日。
無負國恩,不污史筆,勉力自愛。
初四辛酉
燕都日紀雲:牛金星吉服至吏政府,同宋企郊考試舉人,出題:天下歸仁焉、莅中國而撫四夷也;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等題。
搜簡封門就試者約七八十人,大率本地舉人居多。
又有一僞示雲:各省直鄉試,候旨定期,即于中秋時舉行。
初五日,僞相府揭曉,取實授舉人五十名,餘俱革退。
三考吏員及監生紛紛告考俱不準。
一雲順天僞府尹考試童生,出天與之、及大雨數千裡。
考生員,出若大旱之望雲霓也。
次日即發案。
初五壬戌
山東郡縣,寇賊克斥,臨淄、濟南尤甚,行道不通。
僞将董學禮,奉權将軍命,率兵南下。
僞将白某往天津,一路催饷,而北直等處,皆有大小智勇果毅僞将軍分駐。
初六癸亥
李自成召父老至武英殿,問民間疾苦。
濟南撫标中軍梅某、推官鐘性、撲殺之。
甲乙史雲自殺。
初七甲子
武定州東南市皆賊。
初八乙醜
濱州城外皆賊,殺人如麻,行乞不免。
初九丙寅 馬部将莊朝梁劫單縣為民所殺。
初十丁卯
賊盤祿米倉,并大通橋光祿寺等倉,凡積米俱見數造冊。
十一日戊辰殺勳戚大臣
初四日,賊聞東師日進,懼甚?躬叩劉宗敏、李牟求其出禦。
劉、李耽樂已久,殊無鬥志;逆闖乃下令,十三日親征,至是東行之期已定。
取勳戚大臣皆殺之。
于是,内閣陳演、定國徐允祯等,諸戚畹官,都指揮以上,錦衣堂上官,俱死。
方嶽貢、邱瑜予繩自缢。
以戚畹女婦配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