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
又押諸系官,至宗敏寓前,累累坐于路側,徐次取殺。
一内官自言輸銀千兩、金九十兩,亦殺之。
三鼓乃釋。
十二己巳自成東行
李自成出正陽門,太子衣綠随後,馬尾相銜,劉宗敏繼後,惟留李牟、牛金星守京師。
十四日辛未
西長安街,有私示雲:明朝天數未盡,人思效忠,于本月二十,立東宮為帝,改元義興。
初,劉宗敏嘗誅私示處居民數十家,今粘貼黃牆上無所用,由是戒懼,密聞于自成。
大事記雲:山東高苑縣知縣蘇方,秦之漢中人,頗有智略,陰養死士二百名,圖南渡。
方在秦兩戰,自成中其肋,告人以李賊不足為,又言秦缙紳士為賊辱,皆如都中雲。
十五壬申
李自成至密雲。
何瑞征以望日參牛金星。
金星谕訛言四起,各自謹懼,無事少出。
由是降官皆生悔心,人思竊逃矣。
大事記雲:新城土賊王銘盤,以數千橫行韓家樹一帶,道路為梗。
是時韓、王、張三姓,舉義合兵,得數千人,事稍遲,聞賊猝至,乃掠舟西行入海。
十六癸酉載金入秦
賊拘銀匠數百人,凡所掠金銀,俱傾成大磚,以騾馬駱駝馱往陝西。
舊有鎮庫金,積年不用者,三千七百萬錠,錠皆五百兩,镌有永樂字,每馱二錠,不用包裹。
談迂曰:三千七百萬錠,損其奇零,即可兩年加派,乃今日考成,明日搜括,海内騷然,而扃鑰如故,豈先帝未睹遺籍耶?不勝追慨矣。
予謂果有如此多金,須騾馬一千八百五十萬方可載之,即循環交負,亦非計月可畢,則知斯言未可信也。
十七甲戌 李自成至永平。
總督王永吉以三十騎,戎裝乘馬間道南下。
癸未進士王道成,山西平楊縣人,城破降賊,賊授青州防禦使,單騎到任,城中人皆請命,相視不敢動。
時衡藩尚在城,百姓自亂,無能擁衛者。
十九丙子
東報益急,留守賊于京城内,大搜兵器,由是城門益嚴。
二十五壬午 僞禮政府示雲:主上不日東還,該衙門速備登極儀物。
二十六癸未
李自成回京。
有朱師欽者,慶藩宗室,為香河知縣,棄官走吳橋,僞防禦關傑囚之于德州。
傑與州牧吳征文,征比饷銀,酷急,貢官馬元騄,暗相糾結,諸生謝陛,一呼而起,殺傑、征文,出師欽為主,權稱濟王,移告遠近,殺逐僞官。
未附者四十餘州縣。
大事記雲:兖青登萊等處,堅壁自守。
二十七甲申
賊縱其下大肆淫掠,無一家得免。
二十八乙酉
泊頭秀才郭樹家富,賊械入京去。
二十九丙戌
李自成稱帝。
午後運草入宮,處處皆滿。
四月三十日自成西奔
丁亥昧爽,李自成西奔。
群賊皆從,劉宗敏先與吳三桂戰,時已射傷,卧長桌上,用被疊覆手足而出,随來舊官,皆有軍護,新用者無之。
薛所蘊以宋軍師密令得出牌谕,百姓出城避;數十裡之外,即遭殺掠。
賊先于宮中列炮放火,各私寓亦放火,零賊飛馬殺人,百姓各以床幾室塞巷口,或持挺突出擊之,須臾九樓城外皆火,賊東西馳不得出,至暮胥斃,城外草場之火,與宮中火相映徹,夜如白日。
程源雲:賊兵盡從齊化門出,自成仍穿箭衣,但多一黃蓋耳。
從賊僞官,俱于齊化門叩頭,賊傳免送,後隊至午刻盡出。
又雲:酉、戌之間,逆闖擁大兵出前門,止留殘卒數千在内,放火。
三十日天明,宮殿及太廟俱被焚毀,止存武英殿。
宮女複逃出無數。
大内尚有重大器物,無賴小民于煨燼中取攫無遺。
午間,九門亦火,止留大明門及正陽門,東西江米巷一帶未燒。
蓋賊留一面出路也。
其未出者,悉為百姓所殺。
凡二千餘。
樵史雲:賊焚五鳳樓,九門放火,火光燭天,号哭之聲,聞數十裡。
賊無他伎倆,到處先用賊黨扮作往來客商,四處傳布,說賊不殺人,不愛财,不奸淫,不搶掠,平買平賣,蠲免錢糧,且将富家銀錢,分赈窮民,頗愛斯文,秀才迎者先賞銀币,嗣即考校,一等作府,二等作縣。
時複見選來府縣僞官,多系山陝秀才,益信為真于是不通秀才,皆望做官,無知窮民,皆望得錢,拖欠錢糧者,皆望蠲免。
真保間民謠,有“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等語。
因此賊計得售。
賊膽益張。
隻以三四人或四五人便來到任,詭言大兵在後即至,地方官聞風先遁,而僞官俨然南面矣。
賊不識字,其僞敕書告示多别字,如廢弛訛費弛,事務訛事骛。
有戶部吳篪為賊用,複其官,賊每呼其名為吳虎雲。
賊兵入城者,四十餘萬,各肆擄掠,自成或禁止,辄嘩曰:皇帝讓汝做,金銀婦女不讓我輩耶?
賊謀劫漕,漕河中涸,賊得花缸,去花以為馬槽,無用大者以搗蒜,小者作油盞。
東村老人曰:自成入京,大類赤眉黃巢。
蓋盜賊之性本,無霸王之略,或者天厭内外諸臣,貪風熾盛,特生此惡魔,以蕩滌之耳。
李自成祖墓
先是,陝西參政都任,憤李賊所至掘陵冢,甫莅延安,即拘李氏宗而诘自成父母骸骼何在。
初,噤不吐,則大呼吾将盡掘李氏墓。
始有報者。
掘視則膚色如生,骨且有肉,乃刀锉而糞潴之。
李自成謠谶
宋獻策雲,我主止可為馬上王,溷過幾年而已。
又雲遇秦而興,遇魯而亡。
又前月掘一石碑雲:流入順河幹,陷在十八灘,若要上雲天,堕落雁門關。
又口謠雲:自成割據非天子,馬上登台未許年。
隻後諸谶概可信矣。
李自成鑄錢
嘗思錢者,饑不可食,寒不可衣,又非耳目之玩好,而乃名之為寶,亦自有說。
蓋關乎時之盛衰者也。
前代無論矣,即崇祯季年私錢盛行,大如鵝眼,每貫八分,予竊謂賤之至此,寶失其寶矣。
且錢背俱鑄一馬形,是隐示崇祯之後,即有闖寇也。
然闖寇之不久,亦可千錢驗之。
昔自成于山西鑄錢不成,至京又鑄,文轉成太昌;又鑄九玺,複不成。
豈非寶之所在,神有司之者乎?有西安人語予曰:自成之錢既重且大,民間不便;亦不甚。
用予問之曰:其錢與今大異,輕重不一,每一錢,有半兩重者,作銀一分;一兩重者,作三分;一兩半重者,作五分;二兩重者,作錢極輕。
五錢起至二兩重止。
百姓市零星之物,甚為不便,以增減太多故耳。
凡用者,俱将錢懸于項上,不許藏腰袖中。
及大清兵入秦,百姓悉棄錢于地,而不取,然則通寶者,通行千世。
内為寶,人間不行,豈足為寶乎?按民間偶有一二細錢,此假錢,非自成所鑄。
予聞馬瑞之母,見小錢而歎明衰,真有識哉!
吳三桂請兵始末
吳三桂,字長白,高郵人,遼東中後所籍,膂力絕倫。
父襄,字兩環,起家武科,官都指揮使,鎮守甯遠,部下有精兵四萬,遼民七八萬,皆耐搏戰。
而彜丁突騎數千,尤為雄悍。
敵望之辄遁。
崇祯十七年正月,調襄入京,提督禦營。
初到議徹甯遠守關門,三桂與薊督王永吉、遼撫黎玉田等,謂遼東前後衛複失,甯遠勢孤難守,宜徹甯遠兵民,入守關門,即京師猝有寇警,關門之援,旦夕可至。
上下其議,給事中吳麟征言徹之便。
一時廷論群嘩。
諸閣臣尤相左,言無故棄三百裡,臣等不敢任其咎,事遂寝。
迨寇患急,朝廷悔之。
屢下旨徹督臣永吉。
三月封三桂平南伯,征兵入援。
三桂不即行,及三月初旬,始出關,徙甯遠五十萬衆,日行數十裡。
十六日入關,二十抵豐潤,京師陷矣。
三桂聞變,頓兵山海。
先是,十六年春,田皇親遊南京,挈名妓陳沅、顧壽而北,田還京病死,三桂使人持千金買陳沅去。
自成入京,劉宗敏系吳襄,索沅不得,拷掠甚酷。
三桂聞之。
益募兵至七千。
三月二十七,将自成守邊兵二萬,盡行砍殺,止餘三十二人。
賊将負重傷逃歸。
三桂遂據山海關;報至,自成遣叛将唐通,統兵桂禦,又遣叛将白廣恩,統兵往永平救援。
二十九日,自成使唐通與文武二人犒師銀四萬,?吳襄手書,招三桂曰:汝以身恩特簡得專阃任,非真累戰功,曆年歲也,不過為強敵在前非有異恩激勸,不足誘緻,此管子所以行素賞之計,而漢高一見韓彭,即予重任,蓋類此也。
今爾徒饬軍容,頓兵觀望,使李兵長驅直入,既無批吭搗虛之謀,複乏形格勢禁之力,事機已去,天命難回。
吾君已逝,爾父須臾。
嗚呼!識時務者,亦可以知變計矣。
昔徐元直棄漢歸魏,不為不忠。
子胥違楚适吳,不為不孝。
然以二者揆之,為子胥難,為元直易,我為爾計,不若反手銜璧,負锧輿棺,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賞,而猶全孝子之名。
萬一徒恃憤驕,全無節制,客主之勢既殊,衆寡之形不敵,頓甲堅城,一朝殲盡,使爾父無辜受戮,身名俱喪,臣子均失,不亦大可痛哉!語雲:知子者莫若父,吾不能為趙奢,而爾殆從疑于括也。
故為爾計,至囑至囑。
是書本牛金星作,使吳襄者。
唐通至三桂營,言老總兵,新主十分優禮,專待将軍,共圖大業,以作開國元勳。
且言東宮無恙,三桂得書怒曰:逆賊如此無禮,我吳三桂堂堂丈夫,豈肯降此逆賊?受萬世唾罵,忠孝不能兩全,叱左右将來使斬之。
又雲:吾忠不成忠,孝不成孝,何顔立天地間乎。
有自刎而已。
帳下止之。
參将馮有威進曰:吾輩願效死殺賊,今不如收其金币,散賜士卒,然後起兵,使彼不及備,何必殺此僞官。
三桂從之。
遂佯喜曰:願一見6|宮而即降,報書複命,賊計以定王往,即日遣賊将挈定王赴唐通營。
時洪承疇與三桂舅氏祖大壽俱降,仕大清朝。
三桂遂往乞師。
大清主許之。
四月初四辛酉,三桂破山海關,唐通迎降。
定王已至三桂軍,三桂檄自成雲,必得太子而後止兵。
緻書絕父雲:不肖男三桂,泣血百拜,上父親大人膝下,兒以父蔭,熟聞義訓,得待罪戎行,日夜勵志,冀得一當,以酬聖眷。
屬邊警方急,甯遠巨鎮,為國門戶,淪陷幾盡,兒方力圖恢複,以為李賊猖獗,不久即當撲滅,恐往複道路,兩失事機,緻爾暫稽時日,不意我國無人,望風而靡。
吾父督理禦營,勢非小弱,巍巍百雉,何緻一二日内,便已失墜,使兒卷甲赴關,事已後期,可悲可恨。
側聞聖主晏駕,臣民戮辱,不勝眦裂。
猶意吾父,素負忠義,大勢雖去,猶當奪椎一擊,誓不俱生,不則刎頸阙下,以殉國難,使兒缟素号恸,仗甲複仇,不濟則以死繼之,豈非忠孝媲美乎?何乃隐忍偷生,甘心非義,既無孝寬禦寇之才,複愧平原罵賊之勇。
夫元直荏苒,為母罪人,王陵,趙苞二公,并着英烈,我父口隻唶宿将,矯矯王臣,反愧巾帼女子;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安能為孝子乎?兒與父訣,請自今日。
父不早圖賊,雖置父鼎俎之旁,以誘三桂,不顧也。
男三桂再百拜。
初九丙寅,自成得書,大怒,即盡戮吳襄家口三十餘人,下令親征。
十三庚午,與劉宗敏、九大帥等,率兵四十萬,号八十萬,出京往戰,沿途七百裡。
三桂聞之,痛哭誓師,刻期剿賊,軍聲大振。
時自成前鋒四萬,先至關,三桂與之十三戰,勝負相當。
十五壬戌,自成至密雲。
十七甲戌,自成大隊至永平,三桂兵頗少,與自成對陣,日昃不遑暇食,遂結虛營于關外,使民詭為軍士,多執旗鼓守之,私易士卒,入城飲食。
頃之,自成薄外營,将營中老弱,盡行殺死,長驅城下,圍之數匝。
又從門西一片石,出口東突外城,薄關内,三桂見自成勢大難與争鋒。
先已請兵滿洲,至是趨之至。
大清之九王,即攝政王也。
已與英王、裕王,發兵十萬,将欲入塞,途遇三桂,使者疑之。
與英、裕兩王計曰:豈三桂知我南來,故設此誘耶?且吾嘗三圍彼,都不能遽克,自成一舉破之,其智勇必有大過人者。
今統大衆親至,志不在小,得毋乘戰勝精甲,有窺遼之意乎?不如分兵固守,以觇動靜,遂頓兵不進。
駐營于歡喜嶺,高張旗幟,休息士卒,遣使往三桂營觇之。
三桂複遣使往請,九王猶未信,請之者三,九王始信,而兵猶未即行。
三桂遣使者相望于道,凡往返八次,而全軍始至。
共十四萬騎。
三桂知大清兵已在關外,遂突圍出外城,馳入,大清壁中,見九王,稱臣,遂稽其首,以白馬祭天盟誓入關,九王總重兵居後隊,英王張左翼,統二萬騎從西水關入;裕王張右翼,亦統二萬騎從東水關入。
于是,三桂複入關,盡棄其民,開關延敵。
然迫于戰期,兵尚未盡薙發,恐無以辨,夜半,密令軍士以白布裂為三幅,闊如三指,纏之于身,以為暗記,然布不能猝辨,即以裹足布裂用之約,大清兵見三指布者,即勿殺。
蓋三數與白色者,取三桂及長白兵缟素之意也。
然九王多謀,不肯先與自成輕戰。
十九丙子,使三桂為前鋒,與自成大戰于關内一片石,一以觀三桂之誠僞,一以觇自成之強弱,欲坐收漁人之利。
日暮戰罷,九王始信。
二十丁醜,三桂、自成兩軍複合戰,戰方酣,九王使鐵騎數萬,以白标為号,繞出吳兵之右,銳不可當。
自成随數十騎,挾太子登廟岡觀戰,有僧進曰:此非吳兵,必東兵也。
宜急避之。
已而見白标軍,如風發潮湧,所到之處,無不披靡。
闖兵大敗,自成狼狽遁,雖劉宗敏勇冠三軍,亦中流矢,負重傷而回。
時闖兵入都,恣意淫掠,身各懷重赀,無有鬥志,故爾大敗。
屍橫八十餘裡,馬無置足處,所棄辎重,不可勝計。
吳兵檢賊屍内,有數十金,猶可私取,若百金以外,則不敢匿,必獻之于師。
恐懷金既多,則不肯力戰,而思逃也。
二十一戊寅,自成駐兵永平,三桂使人議和,并請太子。
自成命張若麒奉太子赴三桂軍中,請各止戰。
三桂允之,約自成回軍,速離京城,吾将奉太子即位。
自成請如約,既盟,自成遂旋師,三桂頓兵不前,是以自成得安行。
二十六日癸未,自成回京,三桂棄定王于永平,專擁太子,整軍而行,一路移檄,密告遠近。
自成聞報,驅百姓于崇文、宣武門外,毀拆民房,及牛馬。
二十七,三桂傳帖至京,言義兵不日入城,凡我臣民,為先服帝喪,整備迎候東宮。
三十日丁亥,自成西奔。
五月戊子朔,皇太子在三桂軍中,傳谕京中官民,各宜整肅靜候。
士民大喜相慶。
三桂兵至榆河,大清國師檄其西行追賊,三桂請護太子入都,帥不許,三桂夜送太子于高起潛所,或雲潛逸于民間,陰道之入皇姑寺,西江米巷諸商,合赀為三桂家發喪,每棺衣衾各費百兩。
初二己醜,三桂兵追至定州、清水河下岸,斬賊将谷大成,祖光先堕馬折足,自成屢北。
北京城中,俱延頸望太子至。
初三庚寅,北京諸臣,迎候于朝陽門外,傳呼奉太子至。
多官望塵俯伏,及登輿,知非東宮也。
各駴愕而退。
及城門,吳兵前導者,城上已滿插白标矣。
大清國來者,乃攝政王入,居武英殿,侍郎王鳌永從入見,上下同坐于地,乃潛走出。
至初五壬辰,沈維炳、王鳌永、金之俊授職名入内,攝政王令各官俱照舊,又具勸進表上,攝政王閉門不出,其内院大學士範文程接見。
笑曰:此未是皇帝,吾國皇帝,去歲已登極矣,何勸進之有。
于是傳攝政王令,自初六癸巳,始為先帝設位帝王廟,哭臨三日。
随議谥号,議葬隧,俟事畢削發,禮部侍郎楊汝成,稱典禮浩繁,不能獨任。
王問漢官何人最賢,沈維炳等推舉李明睿,即命為禮部左侍郎。
明睿以病辭。
王曰:爾朝皇帝,尚未收殓,明日即欲令京城官民人等哭臨,無神主何以哭臨,無谥号何以題神主,明睿聞言大恸,王義之,即命議谥于朝房,谥先帝為懷宗端皇帝,周皇後為烈皇後,安奉神主于帝皇廟。
初六至初八三日,百姓哀号,如喪考妣,尋命造陵,衆以田皇妃墳宏敞壯麗,明睿厝先帝于中台,周皇後居左,田皇妃居右。
甲乙史雲:初五日,庶吉高珩、李呈祥,訪王鳌永議号,鳌永曰:今日行所當行耳,高李出城被劫,因留滞通灣,範文程召詞林官,止高爾俨應命,議修崇祯史,爾俨曰:詹翰一體,請書召之。
明日何瑞征等皆入,楊昌祚、林增志以重傷告假。
範許之。
範上虞人,沈陽衛籍,其祖?,兵部尚書,自沈陽陷,曆官至此。
每日坐午門右決事,故學士倪元璐家人,具呈扶柩回籍,範差官執令箭送至通灣,倪夫人肩輿出城,如曠見焉。
吳三桂追自成于保定勝之,明日追至定州,奪其駝馬。
又三日及于真定,逐之出關而止。
李自成過關,方整隊西行。
初六癸巳,北京為哭臨先帝之始,五城禦史監肅諸儀。
曹溶等五人,因攝政王有照舊之言,俨然即真。
朱朝铄者,宗室之子,書示稱順治元年。
奉旨,若先更易者,從賊如熊文舉、楊枝起、朱徽等,鹹同哭臨。
五月初七甲午,大清國封吳三桂為平西王,楊仕聰家眷出北城,門生方大猷遣家丁護送。
大猷者,薊州監軍,随三桂降大清。
今守通州也。
十一戊戌,大清國令虛燕城之半,以屯兵,盡驅民出城。
自是缙紳雜出,概不緻诘。
十二己亥,三桂旋師入燕。
十五壬寅,攝政王登武英殿,受朝賀。
王出示京城,令官民除服薙頭,衣冠悉遵大清之制。
自是京城内外盡皆薙發。
自洪武戊申,至此凡二百七十八年雲。
錢甹隻曰:陳沅身價千金,皆有司敲樸萬民之膏血也。
遂以殺吳襄一家,不血刃而易中國之天下,其果傾城何如,以一婦人而忠孝兩失矣。
予按吳襄之被殺也,一載自成得書,殺襄家屬而系襄東行。
迨戰敗,即枭吳襄首,懸之高旗而返兵,如是則戰時尚未殺也。
然戰敗甫殺襄,三桂何忍使人議和,是不可信者一也。
一雲:自成回京後,聞三桂移檄遠近,而殺襄,是殺襄又在議和後也。
則議和時,襄尚在自成所,三桂何無一及之。
且未聞交質之說,是不可信者二也。
史略遺聞,俱載自成初出兵時所殺,似為近之。
附記野史
吳三桂欲倡義複仇,以衆寡不敵,遂親往大清國請兵十萬,為朝廷雪恥。
大清不允,三桂力懇。
大清曰:明朝文武數無信義,将軍欲建大功,本國何難發兵助陣,恐成功之後,不知将置身何地耳。
三桂曰:桂父子受朝廷厚恩,今日為巨寇弑逆,士庶傷心,神人共憤,桂聞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家而後國,今君後俱遭慘弑,桂食君之祿,焉有坐視之理。
如必計成敗而後行,是有觊觎于衷也。
桂今日誓死報國,雖肝腦塗地,亦所不辭,安問其他。
大清主曰:将軍姑退,明日再議。
明日,三桂披發挂孝,複進谒大清主,痛哭衰懇。
大清主遂發兵。
三桂因斬關而入,自成聞之,遣使以吳襄手書及檄文招之。
檄雲:大順國王,應運龍興,豪傑響附,唐通、祖光先等,知天命有在,四面革心,朕嘉其志,俱賜彩緞二十疋、黃金二十金、白金四十兩,所将兵卒,先給四月兵糧,俟立功日,量功升賞;抗命周遇吉等,具服五刑,全家誅戮,刑賞昭然,判若白黑。
爾等當審時度勢,棄昏就明,身享令名,功業弈世,孰與棄身逆命,妻子戮辱,大福不再,後悔噬臍。
檄到須知。
三桂得書不悅,遂答書以絕交。
自成複使唐通往,通見三桂曰:将軍久在邊關,功高汗馬,豈意奸臣敗事,國喪君亡,天下生靈塗炭久矣,今新主豁達宏博,網羅英豪,雖無堯舜之仁,頗有湯武之德。
渴慕将軍,盛望一見,即當封拜,位在諸臣之上矣。
三桂佯喜曰:前日使者言之無緒,使我一時忿躁,遂緻決裂如此。
今家君見在羁囚,恐旦夕不保,桂方悔恨,幸将軍駕臨,自當改弦易轍,共建百世之功。
但東國之兵,已入内地,勢難挽回,惟一戰敗之,然後可卷甲趨朝耳。
通曰:通雖驽弱,願随鞭镫。
三桂曰:桂業與東國有約,若回兵直指,無以為辭,煩大兵先出,東兵恃桂相助,戰心無謀,我兵出其不意,從後夾攻一戰可滅矣。
通大喜,率兵出關,與大清合戰。
大敗,退走吳營。
忽炮發,吳兵殺出,内外受敵,通遁走。
三桂沿途遍張告示雲:欽差鎮守遼東等處地方總兵官平西伯吳示:為複大仇殲大寇,以奠神京,以安黎庶事:切痛先皇被弑,亘古奇殃,劇寇披猖,往代未有。
凡屬臣僚士庶,能不碎首殒心。
今義兵不日來京,爾紳衿百姓須各穿缟素,協力會剿。
所過地方,俱應接糧草,務期罄搗巢穴,纖介無遺。
庶使克複神京,奠安宗社,乾坤再整,日月重光。
特示。
又榜文一道。
平西親王吳,為安撫殘黎以救民生事;照得逆闖李自成,戕主賊民,窺竊神器,滔天罪惡,罄竹難書。
荷蒙大清朝垂念曆世舊好,特命攝政王殿下,大興問罪之師,懷綏萬邦,用跻和平之域。
仁聲所播,義無拂命,第慮遐遠之區,訛傳舛錯。
不特有辜大清戢暴安民之意,緻黎庶反受執疊殒身之禍。
今攝政王簡選虎贲數十萬,擁戴西洋大?數百位,絡繹南下,相應榜谕,以醒蒙愚。
為此示仰一帶地方官生軍民人等,務期仰體大清朝安民德意,速速投誠皈命,各安職業,共保身家,毋得執拗迷謬,自罹玉石俱焚之慘。
未便,特谕。
順治元年四月二十六日榜。
自成聞之,遂殺吳襄全家。
語牛金星曰:北兵勢大,城中人心未定,我兵豈可久屯在此。
即十北京,不敵一秦中險固,為今之策,不若退處關西,以圖堅守。
金星曰:大内金銀,搜括已盡,但皇居壯麗,焉肯棄擲他人,不如付之一炬,以作鹹陽故事,即後世議我輩者,亦不失為楚霸王之英豪。
自成從之,遂于宮中四處積聚竹木桐油硝黃等件,以備舉火之用,百姓聞之大駭。
自成于四月二十九西走,合宮放火,僞官惟山陝、河南、北直人并前選用者随行,餘見賊勢稍衰,四散逃歸。
侍讀楊觀光,不肯随行。
自成怒殺于順成門外,制将軍谷大成統,兵五千距後,自成率大隊自齊化門出,途中大肆焚掠,婦女懸梁投井者無算。
百姓官紳,踐踏死者積屍成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