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以名取人厭伏衆論之美,亦有賄賂公行權要請托之害,卒使恩去王室,權歸私門,降及中葉,結為朋黨之論。
通榜取人,又豈足尚哉!諸科取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變而為進士,曉義者又皆去以為明經,其馀皆樸魯不任化者也。
至于人才,則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
今進士日夜治經傳子史,貫穿馳骛,可謂博矣,至于臨政,曷嘗用其一二!顧視舊學,已為虛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疏,粗識大義,而望其人能增長,亦已疏矣。
臣故曰,此數者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
”
議奏,帝曰:“吾固疑此,今得轼議,釋然矣。
”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得失安在?雖朕過失,指陳可也。
”對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
”帝悚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
”轼退,言于同列,安石滋不悅。
帝欲用轼修中書條例,安石曰:“轼與臣所學及議論皆異,别試以事可也。
”乃命轼權開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
轼決斷精敏,聲聞益遠。
六月,己亥,遼主駐特古裡。
丙午,吐蕃貢于遼。
丁巳,禦史中丞呂誨罷。
王安石執政,多變更祖宗法,務斂民财,誨屢诤不能得。
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遷居外邸,皇太後怒,帝令治其離間之罪,安石謂無罪。
誨請下辟光吏,不從,遂上疏劾安石曰:“王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陰賊害物,臣略舉十事:安石向在嘉祐中舉駁公事不當,禦史台累移文催促入謝,倨傲不從,迄英廟朝,不修臣節。
慢上無禮,一也。
安石任小官,每一遷轉,遜避不已;自為翰林學士,不聞固辭。
先帝臨朝,則有山林獨往之思;陛下即位,乃有金銮侍從之樂。
何慢于前而恭于後?好名欲進,二也。
安石侍迩英,乃欲坐而講說,将屈萬乘之重,自取師氏之尊,不識上下之儀,君臣之分。
要君取名,三也。
安石自居政府,事無大小,與同列異議。
或因奏對,留身進說,多乞禦批自中而下,是則掠美于己,非則斂怨于君。
用情罔公,四也。
昨許遵誤斷謀殺公事,安石力為主張,妻謀殺夫,用案問首舉減等科罪,挾情壞法,五也。
安石入翰林,未聞薦一士,首稱弟安國之才,朝廷比第一人推恩,猶謂之薄,主試者定文卷不優,遂罹中傷。
及居政府才及半年,賣弄威福,無所不至。
背公死黨,六也。
宰相不書敕,本朝故事,未之或聞。
專威害政,七也。
安石與唐介争論謀殺刑名,遂緻喧嘩,衆非安石而是介。
忠勁之人,務守大體,不能以口舌勝,憤懑而死。
自是畏憚者衆,雖丞相亦退縮,不敢較其是非。
陵轹同列,八也。
小臣章辟光獻言,俾岐王遷居外邸,離間之罪,固不容誅,而安石數進危言以惑聖聽。
朋奸附下,九也。
今邦國經費,要會在于三司,安石與樞密大臣同制置三司條例,雖名商榷财利,其實動搖天下,有害無利,十也。
臣誠恐陛下悅其才辯,久而倚毗。
大奸得路,群陰彙進,則賢者盡去,亂由是生。
且安石初無遠略,唯務改作立異,文言以飾非,罔上而欺下。
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知久居廟堂,無安靜之理。
辟光邪謀,本安石及呂惠卿所導,辟光揚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終不置此二人!’故力加營救。
願察于隐伏,質之士論,然後知臣言之當否。
”帝方注倚安石,還其章,誨遂求去。
帝謂曾公亮曰:“若出誨,恐安石不自安。
”安石曰:“臣以身許國,陛下處之有義,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苟為去就!”乃出誨知鄧州。
蘇頌當制,公亮謂頌曰:“辟光治平四年上書時,安石在金陵,惠卿監杭州酒銳,安得而教之?”故制詞雲:“黨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無根之語。
”制出,帝以咎頌,頌以公亮之言告,乃知辟光治平時自言它事,非此也。
誨之将有言,司馬光自迩英趨資善堂,與誨相逢,光密問:“今日請對,欲言何事?”誨曰:“袖中彈文,乃新參也。
”光愕然曰:“衆謂得人,奈何論之?”誨曰:“君實亦為是言邪?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奸回,喜人佞己,聽其言則美,施于用則疏。
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之宰輔,天下必受其禍。
”光曰:“今未有顯迹,盍待它日?”誨曰:“上新嗣位,富于春秋,所與朝夕謀議者,二三大臣而已,苟非其人,将敗國事。
此乃腹心之疾,治之唯恐不逮,顧可緩邪?”章上,誨被黜而安石益橫,光于是服誨之先見,自以為不及也。
誨三居言職,皆以彈奏大臣而罷。
天下推其鲠直。
以知開封府呂公著為禦史中丞。
王安石以公著兄公弼不附己,乃白用公著為中丞以逼之。
公弼果力求去,帝不許。
太白入井,壬戌,晝見。
遼以南院樞密使蕭惟信知北院樞密使事,命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伊遜加守太師,四方有軍旅,許伊遜便宜從事。
由是伊遜勢震中外,門下饋賂不絕,凡阿順者蒙薦擢,忠直者被逐竄,遼人諺雲:“甯違敕旨,無違魏王白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