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錢百萬貫文,帝令有司算之,傾府庫償之不足。
其商人言,此色界天王有福樂事,天澍大雨,衆寶如山,納之山藏,取之難得,以大獸肉投之藏中,肉爛粘寶,一鳥銜出,而即此寶焉,舉國不識,無敢酬其價者。
以示傑公,公曰:“上界之寶信矣。
昔波羅尼斯國王有大福,得獲二寶鏡,鏡光所照,大者三十裡,小者十裡。
至玄孫福盡,天火燒宮,大鏡光明,能禦災火,不至焚爇。
小鏡光微,為火所害,雖光彩昧暗,尚能辟諸毒物。
方園百步,蓋此鏡也。
時王賣得金二千餘斤,遂入商人之手,後王福薄,失其大寶,收奪此鏡,卻入王宮。
此王十世孫失道,國人将謀害之,此鏡又出,當是大臣所得,其應入于商賈。
其價千金,傾竭府庫不足也。
”因命傑公與之論鏡,由是信伏。
更問此是瑞寶,王令貨賣,即應大秦波羅奈國失羅國諸大國王大臣所取,汝輩胡客,何由得之,必是盜竊至此耳。
胡客逡巡未對,俄而其國遣使追訪至梁,雲其鏡為盜所竊,果如其言。
後有魏使頻至,亦言黑貂白兔鴨馬女國,往往入京,梁朝卿士,始信傑公周遊六合,出入百代,言不虛說,皆為美談,故其多聞強識,博物辯惑。
雖仲尼之詳大骨,子産之說台骀,亦不是過矣。
後魏天平之歲,當大同之際,彼此俗阜時康,賢才鼎盛。
其朝廷專對,稱人物士流。
及應對禮賓,則腎公獨預之為問答,皆得先鳴。
所以出使外郊,宴會賓客,使彼落其術内,動挫詞鋒,機不虛發,舉無遺策,腎公之力也。
魏興和二年,遣崔敏、陽休之來聘。
敏字長謙,清河東武城人,博學贍文,當朝第一,與太原王延業齊名,加以天文律曆醫方藥品蔔筮(筮字原作論,據明抄本改)。
既至。
帝選碩學沙門十人于禦對百僚與之談論,多屈于敏,帝賜敏書五百餘卷,他物倍之。
四公進曰:“崔敏學問疏淺,不足上轸沖襟,命臣腎敵之,必死。
”帝從之。
初江東論學,有十二沙門論,以條疏徵核,有中觀論,以乘寄蕭然,言名理者。
宗仰其術。
北(北原作比,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朝有如實論,質定宗禮,有回诤論,借機破義。
敏總南北二業皆精,又桑門所專,唯在釋氏。
若儒之與道,蔽于未聞。
敏兼三教而擅之,頗有德色。
腎公嘗于五天竺國以梵語精理問論中分别論、大無畏論、因明論。
皆窮理盡妙。
腎公貌寝形陋,而聲氣清暢。
敏既頻勝群僧,而乃傲形于物。
其日,帝于诤居殿命腎公與敏談論至苦,三光四氣,五行十二支,十幹八宿,風雲氣候,金丹玉液,藥性針道,六性五蘊,陰陽曆數,韫略機權,飛伏孤虛,鬼神情狀,始自經史,終于老釋,凡十餘日。
辯揚六藝百氏,與敏互為主客,立談絕倒,觀者莫不盈量忘歸。
然敏詞氣既(既原作事,據明抄本改)沮于頔。
不自得,因而成病,輿疾北歸,未達中路而卒。
(出《梁四公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