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以當調,請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
宙陰恨悲恸,決别上船。
日暮,至山郭數裡。
夜方半,宙不寐,忽聞岸上有一人行聲甚速,須臾至船。
問之,乃倩娘,徒行跣足而至。
宙驚喜若狂,執手問其從來,泣曰:"君厚意如此,寝食("寝"原作"浸","食"字原阙,據明抄本改補。
)相感,今将奪我此志,又知君深倩不易,思将殺身奉報。
是以亡命來奔。
"宙非意所望,欣躍特甚,遂匿倩娘于船,連夜遁去。
倍道兼行,數月至蜀。
凡五年,生兩子。
與镒絕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負,棄大義而來奔君。
向今五年,恩慈間阻。
覆載之下,胡顔獨存也?"宙哀之曰:"将歸無苦。
"遂俱歸衡州。
既至,宙獨身先至镒家,首謝其事,镒曰:"倩("曰倩"二字原阙,據明抄本補。
)娘病在閨中數年,何其詭說也?"宙曰:"見在舟中。
"镒大驚,促使人驗之。
果見倩娘在船中,顔色怡暢,訊使者曰:"大人安否?"家人異之,疾走報镒。
室中女聞,喜而起,飾妝更衣,笑而不語,出與相迎,翕然而合為一體,其衣裳皆重。
其家以事不正,秘之,惟親戚間有潛知之者。
後四十年間,夫妻皆喪,二男并孝廉擢第,至丞尉。
事出陳玄祐《離魂記》雲。
玄祐少常聞此說,而多異同,或謂其虛。
大曆末,遇萊蕪縣令張仲覸,因備述其本末。
镒則仲覸堂叔,而說極備悉,故記之。
(出《離魂記》)
鄭齊嬰
鄭齊嬰,開元中,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
将歸,途次華州,忽見五人,衣五方色衣,詣廳再拜。
齊嬰問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
"齊嬰問曰:"神當居身中,何故相見?"答曰:"是以守氣,氣竭當散。
"嬰曰:"審如是,吾其死乎?"曰:"然。
"嬰倉卒求延昝刻,欲為表章及身後事,神言還至後衙則可。
嬰為設酒馔,皆拜而受。
既修表,沐浴,服新衣,卧西壁下,至時而卒。
(出《廣異記》)
柳少遊
柳少遊善蔔筮,著名于京師。
天寶中,有客持一缣,詣少遊。
引入問故,答曰:"願知年命。
"少遊為作卦,成而悲歎曰:"君卦不吉,合盡今日暮。
"其人傷歎久之,因求漿,家人持水至,見兩少遊,不知誰者是客。
少遊指神為客,令持與客,客乃辭去,童送出門,數步遂滅。
俄聞空中有哭聲,甚哀,還問少遊:"郎君識此人否?"具言前事,少遊方知客是精神。
遽使看缣。
乃一紙缣爾,歎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
"日暮果卒。
(出《廣異記》)
蘇萊
天寶末,長安有馬二娘者,善于考召。
兖州刺史蘇诜,與馬氏相善。
初诜欲為子萊求婚盧氏,謂馬氏曰:"我唯有一子,為其婚娶,實要婉淑。
盧氏三女,未知誰佳,幸為緻之,一令其母自閱視也。
"馬氏乃于佛堂中,結壇考召。
須臾,三女魂悉至,萊母親自看。
馬雲:"大者非不佳,不如次者,必當為刺史婦。
"蘇乃娶次女。
天寶末,萊至永甯令,死于祿山之難,其家懲馬氏失言。
洎二京收複,有诏贈萊懷州刺史焉。
(出《廣異記》)
鄭生
鄭生者,天寶末,應舉之京。
至鄭西郊,日暮,投宿主人。
主人問其姓,鄭以實對。
内忽使婢出雲:"娘子合是從姑。
"須臾,見一老母,自堂而下。
鄭拜見,坐語久之,問其婚姻,乃曰:"姑有一外孫女在此,姓柳氏,其父見任淮陰縣令,與兒門地相埒。
今欲将配君子,以為何如?"鄭不敢辭,其夕成禮,極人世之樂。
遂居之數月,姑為鄭生,可将婦歸柳家。
鄭如其言,攜其妻至淮陰。
先報柳氏,柳舉家驚愕。
柳妻意疑令有外婦生女,怨望形言。
俄頃,女家人往視之,乃與家女無異。
既入門下車,冉冉行庭中。
内女聞之笑,出視,相值于庭中,兩女忽合,遂為一體。
令即窮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孫女之魂焉。
生複尋舊迹,都無所有。
(出《靈怪錄》)
韋隐
大曆中,将作少匠韓晉卿女,适尚衣奉禦韋隐。
隐奉使新羅,行及一程,怆然有思,因就寝。
乃覺其妻在帳外,驚問之,答曰:"愍君涉海,志願奔而随之,人無知者。
"隐即詐左右曰:"俗納一妓,将侍枕席。
"人無怪者。
及歸,已二年,妻亦随至。
隐乃啟舅姑,首其罪,而室中宛存焉。
及相近,翕然合體,其從隐者乃魂也。
(出《獨異記》)
齊推女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适隴西李某。
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
至臨月,遷至後東閣中。
其夕,女夢丈夫,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
不然,且及禍。
"明日告推,推素剛烈,曰:"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床帳亂毆之。
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
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
遣遽告其夫,俟至而歸葬于李族。
遂于郡之西北十數裡官道,權瘗之。
李生在京師,下第将歸,聞喪而往。
比至饒州,妻卒已半年矣。
李亦粗知其死不得其終,悼恨既深,思為冥雪。
至近郭,日晚,忽于曠野見一女,形狀服飾,似非村婦。
李即心動,駐馬谛視之,乃映草樹而沒。
李下馬就之,至則真其妻也。
相見悲泣,妻曰:"且無涕泣,幸可複生。
俟君之來,亦已久矣。
大人剛正,不信鬼神,身是婦女,不能自訴。
今日相見,事機校遲。
"李曰:"為之奈何?"女曰:"從此直西五裡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兒,此九華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
君能至心往來,或異諧遂。
"李乃徑訪田先生,見之,乃膝行而前,再拜稱曰:"下界凡賤,敢谒大仙。
"時老人方與村童授經,見李驚避曰:"衰朽窮骨,旦暮溘然。
郎君安有此說?"李再拜,扣頭不已,老人益難之。
自日宴至于夜分,終不敢就坐,拱立于前。
老人俯首良久曰:"足下誠懇如是,吾亦何所隐焉。
"李生即頓首流涕,具雲妻枉狀。
老人曰:"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訴。
今屋宅已敗,理之不及。
吾向拒公,蓋未有計耳。
然試為足下作一處置。
"乃起從北出,可行百步餘,止于桑林,長嘯。
倏忽見一大府署,殿宇環合,儀衛森然,拟于王者,田先生衣紫帔,據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俄傳教呼地界。
須臾,十數部各擁百餘騎,前後奔馳而至。
其帥皆長丈餘,眉目魁岸,羅列于門屏之外。
整衣冠,意緒蒼惶,相問今有何事。
須臾,谒者通地界、廬山神、江渎神、彭蠡神等,皆趣入。
田先生問曰:"比者此州刺史女,因産為暴鬼所殺。
事甚冤濫,爾等知否?"皆府伏應曰:"然。
"又問:"何故不為申理?"又皆對曰:"獄訟須有其主,此不見人訴,無以發摘。
"有問知賊姓名否,有一人對曰:"是西漢鄱縣王吳芮。
今刺史宅,是芮昔時所居。
至今猶恃雄豪,侵占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無奈何。
"田先生曰:"即追來。
"俄頃,縛吳芮至。
先生诘之,不伏,乃命追阿齊。
良久,見李妻與吳芮庭辯。
食頃,吳芮理屈,乃曰:"當是産後虛弱,見某驚怖自絕,非故殺。
"田先生曰:"殺人以挺與刃,有以異乎?"遂令執送天曹。
回謂:"速檢李氏壽命幾何?"頃之,吏雲:"本算更合壽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
"先生謂群官曰:"李氏壽算長,若不再生,議無厭伏。
公等所見何如?"有一老吏前啟曰:'。
東晉邺下有一人橫死,正與此事相當。
前使葛真君,斷以具魂作本身,卻歸生路。
飲食言語,嗜欲追遊,一切無異。
但至壽終,不見形質耳。
"田先生曰:"何謂具魂?"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則散離,本無所依。
今收合為一體,以續弦膠塗之。
大王當街發遣放回,則與本身同矣。
"田先生曰善,即顧謂李妻曰:"作此處置,可乎?"李妻曰:"幸甚。
"俄見一吏,别領七八女人來,與李妻一類,即推而合之。
有一人,持一器藥,狀似稀饧。
即于李妻身塗之。
李氏妻如空中墜地,初甚迷悶。
天明,盡失夜來所見,唯田先生及李氏夫妻三人,共在桑林中。
田先生顧謂李("顧"字原阙,)"謂"下"李"下原俱有"先"字,據明抄本補并删。
)生曰:"相為極力,且喜事成,便可領歸。
見其親族,但言再生,慎無他說。
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