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宴酣,令宮人遞歌之。
帝親執玉如意,擊節而和之。
帝秘其調極切,恐為諸國所得,故不敢洩。
歲攝提,地府當有大變,得以流傳人世。
幽明路異,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萬代一時,非偶然也。
會以吾之十曲,獻陽地天子,不可使無聞于明代。
”于是縣白州,州白府,刺史崔璹親召試之,則絲桐之音,槍鏦可聽,其差琴調不類秦聲。
乃以衆樂合之,則宮商調殊不同矣。
母令小女再拜,求傳十曲,亦備得之,至暮訣去。
數日複來曰:“聞揚州連帥欲取汝,恐有謬誤,汝可一一彈之。
”又留一曲曰《思歸樂》。
無何,州府果令送至揚州,一無差錯。
廉使故相李德裕議表其事,女尋卒。
第四百九十 雜傳記七
東陽夜怪錄
東陽夜怪錄
前進士王洙字學源,其先琅琊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
嘗居鄒魯間名山習業。
洙自雲,前四年時,因随籍入貢,暮次荥陽逆旅。
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虛者,以家事不得就舉,言旋故裡,遇洙,因話辛勤往複之意。
自虛字緻本,語及人間目睹之異。
是歲,自虛十有一月八日東還(乃元和八年也),翼翌日,到渭南縣,方屬陰曀,不知時之早晚。
縣宰黎謂留飲數巡,自虛恃所乘壯,乃命僮仆辎重,悉令先于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
東出縣郭門,則陰風刮地,飛雪霧天。
行未數裡,迨将昏黑。
自虛僮仆,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絕,無可問程,至是不知所屆矣。
路出東陽驿南,尋赤水谷口道,去驿不三四裡,有下塢,林月依微,略辨佛廟。
自虛啟扉,投身突入,雪努愈甚。
自虛竊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将求委焉,則策馬入。
其後才認北橫數間空屋,寂無燈燭。
久之傾聽,微似有人喘息聲,遂系馬于西面柱,連問“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
”徐聞人應:“老病僧智高在此。
适僮仆已出使村中教化,無從以緻火燭。
雪若是,複當深夜,客何為者?自何而來?四絕親鄰,何以取濟?今夕脫不惡其病穢,且此相就,則免暴露。
兼撤所藉刍槁分用,委質可矣。
”自虛他計既窮,聞此内亦頗喜。
乃問“高公生緣何鄉?何故栖此?又俗姓雲何?既接恩容,當還審其出外。
”曰:“貧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
)生在碛西。
本因舍力,随緣來詣中國。
到此未幾,房院蕪,秀才卒降,無以供待,不垂見怪為幸。
”自虛如此問答,頗忘前倦。
乃謂高公曰:“方知探寶化城(“城”原作“成”,據明抄本改),如來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導師矣。
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
”俄則沓沓然若數人聯步而至者,遂聞雲:“極好雪,師丈在否?”高公未應間,聞一人雲:“曹長先行。
”或曰:“朱八丈合先行。
”及聞人曰:“路其寬,曹長不合苦讓,偕行可也。
”自虛竊謂人多,私心益壯。
有頃,即似悉造座隅矣。
内謂一人曰:“師丈此有宿客乎?”高公對曰:“适有客來詣宿耳。
”自虛昏昏然,莫審其形質,唯最前一人,俯檐映雪,仿佛若見着皂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補處。
其人先發問自虛雲:“客何故瑀瑀(丘圭反)然犯雪,昏夜至此?”自虛則具以實告。
其人因請自虛姓名,對曰:“進士成自虛。
”自虛亦從而語曰:“暗中不可悉揖清揚,他日無以為子孫之舊,請各稱其官及名氏。
”便聞一人雲:“前河陰轉運巡官,試左骁衛胄曹參軍盧倚馬。
”次一人雲:“桃林客,副輕車将軍朱中正。
”次一人曰:“去文姓敬。
”次一人曰:“銳金姓奚。
”此時則似周坐矣。
初因成公應舉,倚馬旁及論文。
倚馬曰:“某兒童時,即聞人詠師丈聚雪為山詩,今猶記得。
今夜景象,宛在目中,師丈有之乎?”高公曰:“其詞謂何?試言之。
”倚馬曰:“所記雲,誰家掃雪滿庭前,萬壑千峰在一拳。
吾心不覺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幾年。
”自虛茫然如失,口呿眸贻,尤所不測。
高公乃曰:“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見小兒聚雪,屹有峰巒山狀,西望故國怅然,因作是詩。
曹長大聰明,如何記得,貧道舊時惡句。
不因曹長誠念在口,實亦遺忘。
”倚馬曰:“師丈騁逸步于遐荒,脫塵機(“機”當為“羁”)于維系,巍巍道德,可謂首出侪流。
如小子之徒,望塵奔走,曷(“曷”當為“褐”,用毛色而譏之)敢窺其高遠哉?倚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頑鈍。
阙下桂玉,煎迫不堪。
旦夕羁(“羁”當為“饑”)旅,雖勤勞夙夜,料入況微,負荷非輕,常懼刑責。
近蒙本院轉一虛銜(謂空驅作替驢),意在苦求脫免。
昨晚出長樂城下宿,自悲塵中勞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
因寄同侶,成兩篇惡詩,對諸作者,辄欲口占,去放未敢。
”自虛曰:“今夕何夕,得聞佳句。
”倚馬又謙曰:“不揆荒淺,況師丈文宗在此,敢呈醜拙邪?”自虛苦請曰:“願聞,願聞。
”倚馬因朗吟其詩曰:“長安城東洛陽道,車輪不息塵浩浩。
争利貪前競着鞭,相逢盡是塵中老(其一)。
日晚長川不計程,離群獨步不能鳴。
賴有青青河畔草,春來猶得慰(“慰”當作“喂”)羁(“羁”當作“饑”)情。
”合座鹹曰:“太高作。
”倚馬謙曰:“拙惡,拙惡。
”中正謂高公曰:“比聞朔漠之士,吟諷師丈佳句絕多,今此是穎川,況側聆盧曹長所念,開洗昏鄙,意爽神清。
新制的多,滿座渴詠,豈不能見示三兩首,以沃群矚?”高公請俟他日。
中正又曰:“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兔園。
雅論高談,抑一時之盛事。
今去市肆若遠,夜艾興餘,杯觞固不可求,炮炙無由而緻,賓主禮阙,慚恧空多。
吾輩方以觀心朵頤(謂龁草之性,與師丈同),而諸公通宵無以充腹,赧然何補?”高公曰:“吾聞嘉話可以忘乎饑渴,秪如八郎,力濟生人,動循軌轍,攻城犒士,為己所長。
但以十二因緣,皆從觞(明抄本“觞”作“觸”)起;茫茫苦海,煩惱随生。
何地而可見菩提(“提”當作“蹄”)?何門而得離火宅(亦用事譏之)?”中正對曰:“以愚所謂,覆轍相尋,輪回惡道;先後報應,事甚分明。
引領修行,義歸于此。
”高公大笑,乃曰:“釋氏尚其清淨,道成則為正覺(“覺”當為“角”),覺則佛也。
如八郎向來之談,深得之矣。
”倚馬大笑。
自虛又曰:“适來朱将軍再三有請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實願觀寶。
和尚豈以自虛遠客,非我法中而見鄙之乎?且和尚器識非凡,岸谷深峻,必當格韻才思,貫絕一時;妍妙清新,擺落俗态。
豈終秘咳唾之餘思,不吟一兩篇,以開耳目乎?高公曰:“深荷秀才苦請,事則難于固違,況老僧殘疾衰羸,習讀久廢,章句之道,本非所長,卻是朱八無端挑抉吾短。
然于病中偶有兩篇自述,匠石能聽之乎?”曰:“願聞。
”其詩曰:“擁褐藏名無定蹤,流沙千裡度衰容。
傳得南宗心地後,此身應便老雙峰。
為有閻浮珍重因,遠離西國赴鹹秦。
自從無力休行道,且作頭陀不系身。
”又聞滿座稱好聲。
移時不定,去文忽于座内雲:“昔王子猷訪戴安道于山陰,雪夜皎然,及門而返,遂傳何必見戴之論。
當時皆重逸興,今成君可謂以文會友,下視袁安、蔣诩。
吾少年時,頗負隽氣,性好鷹鹯,曾于此時,畋遊馳騁。
吾故林在長安之巽維,禦宿川之東畤(此處地名苟家觜也)。
詠雪有獻曹州房一篇,不覺詩狂所攻,辄污泥高鑒耳。
因吟詩曰:'愛此飄飖六出公,輕瓊洽絮舞長空。
當時正逐秦丞相,騰踯川原喜北風。
'獻詩訖,曹州房頗甚賞仆此詩,因難雲:'呼雪為公,得無檢束乎?'餘遂征古人尚有呼竹為君,後賢以為名論,用以證之。
曹州房結舌,莫知所對。
然曹州房素非知詩者,烏大嘗謂吾曰:'難得臭味同。
'斯言不妄。
今涉彼遠官,參東州軍事(義見《古今注》),相去數千。
苗十(以五五之數,故第十)氣候啞吒。
憑恃群親,索人承事。
魯無君子者,斯焉取諸?”銳金曰:“安敢當。
不見苗生幾日?”曰:“涉旬矣,然則苗子何在?”去文曰:“亦應非遠。
知吾輩會于此,計合解來。
”居無幾,苗生遽至。
去文僞為喜意,拊背曰:“适我願兮。
”去文遂引苗生與自虛相揖,自虛先稱名氏,苗生曰:“介立姓苗。
”賓主相谕之詞,頗甚稠沓。
銳金居其側曰:“此時則苦吟之矣,諸公皆由,老奚詩病又發,如何如何?”自虛曰:“向者承奚生眷與之分非淺,何為尚吝瑰寶,大失所望?”銳金退而逡巡曰:“敢不贻廣席一噱乎?”辄念三篇近詩雲:“舞鏡争鸾彩,臨場定鹘拳。
正思仙仗日,翹首仰樓前。
養鬥形如木,迎春質似泥。
信如風雨在,何憚迹卑栖。
為脫田文難,常懷紀涓恩。
欲知野态,霜曉叫荒村。
”銳金吟訖,暗中亦大聞稱賞聲。
高公曰:“諸賢勿以武士見待朱将軍,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屬文,而乃猶無所